午夜,白金色的认证局大楼一片漆黑,唯独顶楼走廊上亮着一串灯,副局长办公室门口挤着三只脑袋,愁眉不展。
正是新上任的秘书官埃文特、局长助理霄云,以及实习生霄潇。
霄潇已经守在门口很久了,见两人走过来步步生风连忙压低嗓音提醒,“嘘,谢长官睡着了,屋里灯是黑的你们小声些。”
埃文特嘴边撩了泡,眼球布满了红血丝,语速极快着急上火道,“上午谢长官亲自进宫从监察暑那抢了份差事,这会儿竟然还睡得着?”
霄潇皱眉,不为所动,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值得他们打扰谢长官休息,他的目光转向弟弟霄云,低声解释道,“一小时前调令已经发往各处协助单位,长官已经做好了安排,现在刚歇下不久,有什么事非得半夜处理吗?”
霄云连忙解释,“我不是来找长官的,我收到了任务书,明日要随长官一起出发前往赤岩星带,听说你还在局里就直接过来了。”
他是来告别的“注意安全。”霄潇看着弟弟坚毅的面庞由衷地感到骄傲。
这些天跟在谢长官身边做文书工作,他对赤岩星带的危险性早就有所了解,那是一处无序的行星带,大部分星球的地表是赤红荒漠和风化岩峭壁,无植被、无水源、无大气保护层,昼夜温差超200℃,暴露即死,外围还环绕离子风暴带,严苛的环境让这里天然与世隔绝。
就这样荒芜的环境却孕育了一座罪恶温床——鸦巢。对于omega们来说是有去无回的地狱,但对于某些大人物来说,却是天堂。
霄云越了解越是心惊,omega认证局一刚成立百废待兴,不梳理自身的业务,宁可抢了监察暑的差事也要去刀山火海闯一趟,为什么?
因为那12名被绑去鸦巢的omega吗?
霄潇不舍得弟弟涉险,但这次不同,得知弟弟要随长官一起行动,他心里更多的是欣慰,他和弟弟因为长官的缘故重启人生了。
又凭什么阻止长官为那12名不幸的omega带来希望呢?
他做不出这么自私的事。
一门之隔,办公室里。
壁钟滴答轻响,淡得几乎抓不住的玉兰香,缠夜晚的寒凉湿气,漫在昏沉的光影里。谢出云蜷缩在真皮沙发里,眉眼垂着,呼吸轻缓得像落雪,意识被光影卷着,悄无声息跌进梦境。
昏暗裹着周身,一道细长的光线从门缝里钻进来,斜斜铺在地面,将坑洼处的积水映得发亮,少年裹在灰色的标号连体衣里,站在水洼边,指尖微微颤着,目光黏在半空中悬浮的水晶鸦羽上,声音带着未脱的稚气,雀跃里藏着紧张:“出云哥!真的飞起来了,我可以让它飞起来了!”
水晶鸦羽透着冷光,在微光里缀着细碎的亮。谢出云抬手,指尖擦过冰凉的水晶,抓了回来,把徽章别在胸前,声音压得极低,裹着几分沉郁:“你觉醒了精神力,这件事,别让任何人知道。”
少年用力点头,睫毛颤了颤,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谢出云转身要走,衣角却被轻轻攥住,少年的指尖带着点凉,面容透着执拗:“我能出分力吗?你说过,我将来会很厉害的。”
谢出云回头对着少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拐角的阴影里。片刻后,那道单薄的身影,还是循着痕迹,怯生生地跟了出来。
“别走,拦住他。”谢出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字词模糊。
“不要出来!”他猛地伸手去拉的瞬间,梦境突然碎了——光线裂成碎片,积水翻涌着漫过脚踝,少年的身影直直坠进无边的黑暗里。
谢出云猛地睁眼,胸口的起伏撞碎了办公室的静,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指尖还凝着水晶的凉意。他缓了许久,才抬手,从白金礼服式的工作服内侧,摸出一枚水晶鸦羽。和梦境里的一模一样,只是羽尖沾着一点淡金,干得发硬,像褪不去的印记。
他将鸦羽按在心口,冰凉的水晶硌着温热的胸膛,喉间发紧。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只余指尖微微用力,攥得鸦羽边缘泛出白痕。
谢出云抬手,按下桌灯的开关。暖黄的光漫开来,驱散了角落的暗,也照亮了桌前摊开的纸质文件。黑色的字迹落在纸上:“星际历2099年7月21日,赤岩星盗绑架疗养中心救治的十二名平民Omega,于鸦巢附近消失。请监察暑派兵援救。”
没有邀请函的Alpha几乎不可能混入鸦巢,而帝国的军队也好、监察暑也好都是清一色的Alpha,他们根本救不了人,最多这两个月在赤岩星带外加大巡逻密度,在附近星系做好omega自我保护的培训,除此之外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他们无法进入鸦巢,也不会为了12条人命大动干戈强攻赤岩星带。这种失踪绑架案年年都有,大家都习惯了,日子久了也就无视了。
除了受害者的亲友,旁人听说了也顶多落下一声叹息。
原因无他,鸦巢的选址太棘手了,易守难攻天堑作保,强行攻打实在不划算。
谢出云的指尖落在“鸦巢”二字上,力道慢慢沉下去,指节泛白。胸口的鸦羽依旧冰凉,少年的笑容在光影里晃了晃。他坐直身子,侧脸浸在灯光里,线条冷硬,眼底的暗潮无声翻涌。
但这次不一样,谢出云想到了今日上午西里尔斯给他的答复,“如果你执意要去,孤会是你的后盾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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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xd321星,靠近赤岩星带唯一一个有人类踪迹的补给星,抵达之后就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霄云拉紧黑色的兜帽,按照耳麦的指示在烟雾缭绕的暗巷里找到了晃眼的灯牌。
霓虹酒吧的灯牌坏了有一阵了,“S”和“R”各灭了一半,远远看去像是两个在黑暗里半睁半闭的眼睛。招牌下面站着几个抽烟的人,烟雾在暮色里散不开,裹着廉价香精的味道,和酒吧里漏出来的音乐搅在一起——一首撕心裂肺的老歌,唱的是星际走私船和得不到的爱人。
越野车停在巷口,车身沾满了赤岩星带特有的红褐色粉尘,像从一场沙暴里刚逃出来。
霄云坐在后座,频频透过后窗向后张望。后备箱里安静得过分,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霄云知道,按照计划谢长官此刻就在后备箱里。
“长官?”
“我在。”
“你在后备箱里舒服吗?”自己坐在后座,长官却蜷缩在后备箱里,霄云觉得当下的座位有点烫屁.股了。
“不要多此一举。”
“是!”
提议被否决,霄云更紧张了。
手心全是汗,攥一下拳头能感觉到指缝里的潮湿。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蹭了一下,裤腿上留下两片深色的湿痕。
耳麦里突然传来谢出云的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沉住气,人到了。”
霄云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看向后视镜——一个人影从酒吧的方向走过来,瘦高个,口罩帽子遮得严严实实,走路的姿势像一只警惕的鹳,每一步都带着随时可以转向的余量。
车门拉开。瘦高个钻进驾驶座,带进来一股二手烟和劣质古龙水混合的味道。他开口时声音是磨砂质感的电子音,变声器把所有的情绪都碾成了同一个频率:“尾号3856,明日10点抵达鸦巢,是你们吧?”
“对。”霄云说。
他刻意压粗了嗓子,但那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听出了不对——少年人声带里的清脆和稚嫩是压不住的,像试图用一块薄木板盖住一口深井,声音从边缘漏出来,反而更明显了。
瘦高个的目光瞟向后视镜。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楚,但霄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在鸦巢这条线上,不该问的不问,是活下去的基本功。
“货在后备箱了?”瘦高个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节奏地敲了两下。“按鸦巢的规定,如果有不法分子混进去,船夫也会被追责。所以我得查一遍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