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军舰上。

军舰餐厅笼罩在一种刻意维持的松弛氛围里。各类参赛者穿着不同组织的制服，聚在长桌两侧用餐，金属餐具与餐盘碰撞声清脆作响。无数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评估、又迅速移开——这是决赛前最后的合作窗口。

角落的餐位，章友呈端着餐盘，在金丝眼镜后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在戴着粉色卫衣帽、正埋头专注切割一块肉排的黑曜对面坐下。

章友呈的声音温和有礼，“听说阁下跟曙光会有些小摩擦？不知是否有幸……”

他的话没说完。

黑曜连头都没抬，银叉戳起肉块送进嘴里，咀嚼得专心致志，仿佛眼前的肉排比章友呈的话语更有吸引力。他的视线甚至没在章友呈脸上停留半秒，反而像探照灯般在餐厅攒动的人头间来回扫视，琥珀色的眼底浮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章友呈笑容不变，耐心等待了几秒，又试探着说了几句关于组队合作的话。黑曜依旧置若罔闻，直到他忽然停下咀嚼的动作，目光定格在餐厅入口——那里，洛奇独自一人走了进来，冰蓝色的眼睛习惯性地扫视全场，然后径直走向取餐区，身边并没有那个月白长发的身影。

黑曜眉头骤然一挑，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顺心的画面。他随手推开餐盘，金属与桌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起身，目光掠过章友呈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对方只是空气，便迈开长腿径直离开了餐厅。

陈序坐在章友呈邻座，待黑曜走后，脸色不豫：“队长，此人不为我们所用……”

“无妨。”章友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追随着黑曜消失在餐厅门口的背影，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冷意，他端起水杯，轻抿一口，“既然争取不到，便不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黑曜脚步生风地来到舰艇中层执勤处，也没敲门，径直推门而入。凯西上校正站在监控光屏前，闻声回头，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他人呢？”黑曜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

凯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你指谁？”

“谢出云。”黑曜吐出名字，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凯西，“惩罚结束了？人在哪？”

“关于违规者的惩处，由军纪部门独立执行，细节不对外透露。”

黑曜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上校，我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能知道我想知道的。你确定要让我在舰上‘按自己的方式’找？”

空气凝滞了几秒。凯西想起了少年手上的狮鹫戒，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眉头：“A-7区，特殊惩戒室。惩罚已开始。”

黑曜得到答案，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A-7区寂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走廊尽头厚重的合金门紧闭，门侧指示灯亮着猩红的“执行中”。

黑曜站在门前，透过观察窗向内望去。

惩戒室内一片漆黑，只有中央一座幽绿色的长方体设备散发着朦胧的、规律闪烁的光。那是军方用以进行高强度精神抗压训练的“梦魇舱”。幽光在舱体表面明灭，每一次闪烁，都是一次压力测试。

黑曜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身体斜倚在门边的墙壁上，目光锁定那闪烁的绿光。一种陌生的、闷躁的感觉在胸腔里盘旋。他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自己要站在这里，他做事向来随心，从不纠结后果。但这次……

他舌尖无意识地顶了顶腮帮，没有离开。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走廊里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