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出云背对着学生们,停下脚步,侧脸线条在光线下绷得很紧。
韦德尔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好奇张望的年轻面孔,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送你。”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谢出云抿了抿唇,没再反驳。
韦德尔对着学生们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率先迈步向出口走去。谢出云在原地顿了一秒,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停机坪上,威尔和韦德尔的秘书官埃文特远远便看见了并行而来的两人。气氛肉眼可见的僵冷。
谢出云径直走向悬浮车,手指刚碰到车门感应区——
手腕猛地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攥住。
韦德尔的力道很大,不等谢出云反应,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住对方肩背,近乎粗鲁地将人半抱半拖地拽向自己的座驾,强行塞进了宽敞的后座。
“你——!”
“砰!”
车门重重关上,高级隔音材料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电子锁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埃文特站在原地,挑了挑眉,看向一旁脸色瞬间沉下去的威尔,慢悠悠走过去:“别看着了,威尔先生。元帅大人会安全送谢先生回去的。” 他耸耸肩,带着点看好戏的调侃,“您要是实在过意不去,不如……送我一程?”
威尔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引擎发出低吼,悬浮车迅速升空离去,留下一点尾流。
车内,自动驾驶模式已启动,平稳地滑入空中航道。后座空间宽敞,此刻却因两个人之间紧绷的气氛而显得异常逼仄。
谢出云几乎是被韦德尔掼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惯性让他向后陷了一下。他立刻就要起身,却被韦德尔欺身压上,一只手抵住他肩头,将他牢牢按回椅背。
脖颈因为挣扎和怒意迅速泛起一层薄红,谢出云抬眼瞪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燃起清晰的怒火:“放开。你有病吧?”
“我有病?” 韦德尔扣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两人距离极近,能感受到彼此呼吸间的气流,“到底谁不正常?你回来之后,跟那个小屁孩都能掏心掏肺,对我又是什么嘴脸?” 他的目光锐利地刮过谢出云的脸,声音里积压的情绪汹涌翻滚,“你的脑子是不是坏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咙。明明想表现的是关心,怎么他说出来、做出来就像在……趁人之危?
所有对抗的动作,在这一瞬间,松了。
就像被抽走了支撑的骨架,谢出云整个人微微向后陷进座椅,虽然依旧被韦德尔压制着,但那股紧绷的、针锋相对的力气消失了。
拼力量和体能,谢出云已经远不如韦德尔了。
韦德尔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掌心下的躯体单薄得惊人,隔着衣料传递出温热的体温。他像是按住了一只折翅的白蝶。
自知失言,韦德尔松开手,向后退开些许,声音变得缓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话几乎算得上恳切:“告诉我,我才能帮你。连我……都不信了吗?”
谢出云转动手腕,轻轻揉按声音像浸过冰水:“你想知道什么,我为什么没死?”
“我……” 韦德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理直气壮的声音。
他无法坦然地对上谢出云此刻的目光。失去之后,沉淀下的感情才愈发清晰,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谢雨的心意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战友情谊。
可眼前这个人……
他确实是谢雨,却又不再是韦德尔记忆中的那个人。他知道谢雨从不简单,还是谢雨时就以难以捉摸的战术让所有人头疼。现在的谢出云,像是把自己更深地藏进了一团迷雾里,让人完全无法看透。
一时间,韦德尔也不知道该问他什么。
“我想知道什么不重要,” 韦德尔向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试图为这紧绷的气氛留下余地,“重要的是,你愿意告诉我什么。如果我想帮你,该怎么做?”
“停车。放我下去。”
“换一个。” 韦德尔拒绝得干脆。
谢出云再次沉默,视线转向窗外飞逝的流光。
真是死犟,这一点倒是没变。
韦德尔将胸腔里翻腾的火气压下,再开口恢复了几分属于帝国元帅的沉稳,“猎兽大赛已经被内阁里那帮人弄成了博弈场。你的本事或许还在,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目前是什么形势。”
谢出云转过头,静静地看向他,等待下文。
“我会尽力处理掉那些干扰的触手,但这届大赛结果牵扯的利益太大了,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你必须有准备。”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鸣。
“你的立场呢?” 谢出云忽然问。
如果说明面上维护大赛公正是帝国元帅职责所在,那么韦德尔·沃森呢?沃森家族庞大根系所代表的利益集团,在帝国权力版图中自有其位置,绝不会站在与谢出云隐隐关联的革新势力和皇权这一边。
韦德尔郑重道:
“我希望你活着。”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了那个久远的称谓:
“我的搭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