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看都没看,直接无视了他的手。
“别不理人啊,”韦德尔也不恼,跟在他身后往休息室走。穿过训练馆侧门时,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操场青草被晒过的气味。“刚才那招‘回马枪’,时机抓得太刁钻了,我专门研究过还是上当了。你真厉害。”
谢雨没回头,声音冷淡:“不也没伤到你。”
“那也很厉害了。”韦德尔坚持道。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顶灯发出轻微的嗡鸣。谢雨径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拎出一个小型医疗箱,然后拉开角落的隔断帘。
韦德尔想都没想,直接跟了进去,一把撩开了帘子。
然后他愣住了。
谢雨正背对着他,训练服褪到腰间,露出整个后背。那本该是光洁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淤青和擦伤,有些已经发紫,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肿。最触目惊心的是肩胛骨下方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皮肉外翻,显然是新伤叠旧伤。
循环赛上用的都是带着得分感应器的特制兵器,虽然没开刃但重量手感没差,挨到了钝击伤再所难免。
“我的天……”韦德尔下意识吸了口气,“你这也太惨了吧。”
谢雨猛地转过身,眼里有火,但韦德尔抢在他开口前说道:“我应该没用多重的力道……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不用!”谢雨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冒着火,“看不起谁呢?上了战场,星兽会因为我是Beta就手下留情吗?”
他喘了口气,一字一顿:“打就打了,死不了。”
韦德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现在相信你是Beta了。”
“为什么?”
韦德尔拿起医疗箱里的喷雾剂,不由分说地对着谢雨后背上那些伤处大面积喷洒,然后伸手按了上去,“白白的,软软的,韧韧的,不像我们Alpha,都是硬邦邦的一块一块。”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将药效揉开。
“滚!”谢雨转身一脚踹在他腿上。
韦德尔站着挨了一脚,纹丝不动,只有裤腿沾了点灰。他的膝盖顺势抵在床上,压住了衣角谢出云合拢衣服的动作一滞,动不了分毫。
“别害羞,”他声音低下来,是介于玩笑和认真之间的沙哑,“咱们现在是同学,未来就是战友。擦个药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的手指还在谢雨后背上缓缓揉按,那些淤青在药效和体温作用下慢慢化开。
“真要上了战场,队里全是Alpha,”韦德尔继续说,声音很近,几乎贴着谢雨的耳廓,“你还能躲哪去?”
隔断帘内的空间很小,充斥着药剂的清凉气味,和少年人身上滚烫的体温。
谢雨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哼了一声。
韦德尔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揉按着那些淤伤。灯光在隔断帘上投下两个少年模糊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半跪在身后,在满是药味的狭窄空间里,保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 ***
韦德尔从少年时代的记忆里挣脱出来时,长廊已恢复了寂静。全智希早已离开,太阳偏移,地面上的光斑拉得更为细长,空气中浮尘缓慢游弋。
只有谢出云一个人还留在那里。
他没有再看榜首墙,而是站在长廊尽头前校长奥斯顿·卡维尔的青铜雕像前。雕像中的老人身着旧式军礼服,目光矍铄地望向前方。谢出云微微低着头,肩胛骨的线条透过浅灰色的衣料清晰可见,仿佛一碰就会碎。
韦德尔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校长在得知谢雨元帅在前线“确认牺牲”的消息后,病情迅速恶化。作为军部战功赫赫的Alpha,他一直被狂躁症折磨,精神图景几近崩溃。然而,这位老人却顽强地支撑了许久,频繁进出医疗舱,神志清醒时,总会不断念叨,期盼着他那最优秀、最牵挂的学生归来。
但他最终没等到。
韦德尔放轻脚步走过去,军靴踩在地面嗒嗒作响。他在谢出云身后一步处停下。
“校长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高兴的。”
谢出云的背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挂起一层礼貌而疏离的面具,姿态标准地俯身行礼:“元帅大人日安。”
韦德尔伸手想去扶他,指尖刚触及衣料,谢出云便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韦德尔的手停在半空,气极反笑:“你真的,知道怎么气人。”
谢出云站直身体,垂眸语气毫无波澜:“不懂您在说什么。”
“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韦德尔的声音压着火星。
谢出云不再接话,转身就要走。韦德尔横跨一步,高大的身形几乎将去路完全堵住。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知道我的脾气,向来是有话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现在——”
突然,走廊拐角传来年轻的说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下课的学生们正要经过。
韦德尔的话被谢出云骤然提高的音量干脆利落地切断:“元帅大人,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他的声音清朗,似乎要提示韦德尔此时此地的不合时宜。
“谢出云!” 韦德尔没让他得逞,直接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在长廊石壁间撞出回响。
果然,那群学生好奇地探头望过来,目光在两位明显身份不凡的大人物之间逡巡,窃窃私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