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水囊装满,南梧起身刚要走,一只利箭直直朝着面门射过来,距离太近,已是避无可避。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抬起右手,露出从黑衣人那里捡的袖箭,也不管有没有对准,直接启动机关。
几乎是瞬间,短箭朝着对面飞射而出,而闪着寒光的羽箭也到了眼前,裹挟的风擦过脸颊,往身后射去。
“铮”的一声,探头探脑的竹叶青被射穿脑袋,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翠绿色的细长尾巴还在摆来摆去。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密林中走出一抹黑影,背负弓箭,露出半边精壮的臂膀,粗粝的指尖正捏着方才射出去的箭矢把玩。
来人肤色黝黑,一副农夫打扮,面上覆着青色粗布,留在外面的一双眼睛过于黑白分明,显得有些凶悍。
南梧下意识觉得他很危险,微微侧身,往后撤了一步,摆出方便转身就跑的姿势。
这一动,就看到钉在树上的竹叶青,南梧吓得往旁边挪了两步。
然后反应过来方才那一箭是为了救他,反而是他慌乱中鱼死网破的行为很是恩将仇报。
这个大哥应该不会计较吧?
南梧偷偷抬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子。
两人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遥遥相望,男人视线在扫过少年脸颊上的痣时,不自在地扯了扯大开的衣襟。
不仅没遮住赤裸的胸膛,反而将鼓鼓囊囊的肌肉漏得更多。
南梧心跳如鼓,这是什么意思?展示实力打算揍他?
他眼珠子一转,立马露出歉疚的神色,打算塑造一个悲惨的身世,最好惨到这个大哥既往不咎,还给他点钱。
结果一张口却没忍住哭腔,嘤地一声后吹出个鼻涕泡,然后炸开。
小山一样壮硕的的男人递过去一块帕子:“擤一下吧。”
南梧:“……”
他没有接那块手帕,一脸羞愤地回到小河边洗了把脸,胡乱用袖子一擦,然后眼含热泪道歉:“这位大哥,对不住,我刚才应该……没有误伤你吧?”
“误伤”二字既表明那一箭不是他的本意,又能让这个一看就凶神恶煞的男人不好意思再追究。
南梧在心中为自己的机智鼓掌,狸奴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对面。
男人没从那双微红的眼睛里看到歉意,只看到满满的自得和狡黠。
他将那支短箭扔进身后的箭篓,这才摇摇头,嗓音沙哑:“没有。”
“还好还好。”南梧夸张地拍拍胸口:“不然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对面的男人不接他的戏,只是提醒:“此处常有山君和野猪出没,你不该独自闯入。”
“山君?!”那不老虎吗?
许是为了烘托气氛,远处传来一声巨吼,惊起林间山雀。
南梧瞪大眼睛,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了眼受伤的胳膊,又看了眼独身一人出现在危险地带的高大男人。
明知有老虎还敢来,想必是有万全的把握可全身而退。
如今自己负伤,若能随他一道,定能省去许多麻烦!
可他现在身无分文,之前的盘缠也在杀手出现时不小心掉了。
没了钱,他要用什么作为交换让这个大哥带他一起出去?
“我是附近的猎户,可以送你下山。”
幸福来的太突然,南梧猛地抬头,他想挤出两滴眼泪表示感动,但骤然得救让他哭不出来一点,还嘿嘿笑出声。
“大哥,你真是个好人,我下辈子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话是这么说,但南梧比谁都精,竟给些兑现不了的承诺。
男人布巾下面的唇角上扬,目光灼灼盯着少年说话时脸颊上若隐若现的梨涡,淡声道:“家中不缺牛马。”
好人卡没发出去的南梧半张着唇,有些尴尬,直到瞥见男人黑红的耳廓,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他看过不少电视剧和爱情小说,不是不通情事的小孩子。
如今穿到古代,脸上生了红痣的男子被称为哥儿,是可以跟男人成亲的。
而他因为脸上的桃花痣,在别人眼中不是男人,而是可以生崽的哥儿。
这个男人耳朵都红了,肯定是看上他了!
南梧得意的很,他要是有尾巴,现在肯定翘上天。
这个大老粗看着黑了吧唧,眼光倒是不错。
在南梧看来,自己被人喜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他要是不利用一番都对不起老天的安排。
南梧再抬起垂下的脑袋时,眼中已经蓄满泪水:“我……其实是被仇人追杀到这里,我爹要把我嫁给一个权势滔天的糟老头,我不愿意,就在大婚当天偷跑了。那个老男人觉得我让他没面子,就想杀人灭口呜呜呜呜呜~”
南梧说完装模作样地擦眼泪,顺便观察男人的脸色,见他没露出犯难的神情,呜咽一声后继续道:“大哥方才救我于蛇口,在下甚是感激,若我孑然一身,定要以身相许……”
察觉落在身上的目光更加灼热,南梧遗憾地叹了声:“可是……”
“可是什么?”男人骤然向前一步,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模样。
南梧抿唇,低头垂泪,露出纤弱白皙的脖颈:“我如今被人追杀,大哥若与我有了牵扯,不但会伤及性命,更会连累家人,我怎忍心看大哥因我陷入险境?”
他说这句话时心里不太有底,毕竟事关身家性命,正常人听了都会退缩,但不说又对不起那点剩余不多的良心。
谁知道面前的男人松了口气,语调稍扬:“我无父无母,亦无其他亲人。”
南梧连可怜都忘记装了,半张着唇:“啊?”
许是少年眼中的愕然太过明显,男人忙补充一句:“旁人虽说我克父克母,但镇上桥洞下的瞎子给我算过,说我旺夫郎。”
南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