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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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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张了张嘴,污言碎语就在嘴边,只是还未整理好思绪。

隔壁的谢清平,终于缓缓睁眼,她何时学来的这样脾性,不仅沉不住气还学会了这些市井无赖的言论。若不是来前喝了药,大夫嘱咐,药性强烈,必得静卧一个时辰。他硬撑着骂了她几句,已觉察气血不稳,只得静坐了半个时辰。

真想继续训斥,奈何又被她胡言乱语的莫名消了气。

他这样的人,这样的行事,他就没有想过以后去了地下要见谁,他只想着护她一生周全。死后他孤魂野鬼,十八层地狱都无所畏的。

“昭昭,你觉得崔昱安为何会写休书?”谢清平面无表情,只有唇角一张一合,看不出情绪。

“他那样的人,萧家讨好他是无用的。”他那样的性子,什么权势富贵都不会入他眼。

“若是胁迫他,他只会当场直接解决了对方。”他才不会像谢清平想什么万全的计策,快刀斩乱麻,直接手刃威胁他的人才是他的风格。

“所以,必定是萧家拿住了我下毒事件的证据,与他谈判,他无力转圜只能答应。”谢昭无奈的坐在角落抱起双膝,左手扣右手,他那样的骄傲,为了她低头,要她如何再责怪他无情呢。

“你觉得他是真心要和萧家合作?”

“当然不会!他断不是那种人!”谢昭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他们夫妻之间,崔昱安比她坚定,比她执着,总是付出多的那一方。

“那你说,他既然不是真心与萧家合作,为何不私下知会我一声,这样也好里应外合。”顺着谢清平的思路,谢昭也冷静下来。

“萧家必然不会十分信任他,崔府外必定派了人盯着。“谢昭不解,这样的局面为何还要再来推演一遍。

“杜弋要是想从崔府传个消息出来,便是一阵风,季章都能明白是何寓意。”谢清平太了解他们这些人了,久经沙场,他们传递消息的手段因地制宜千般变化。

谢昭更不明白了,这种种可能都摆在这了,崔昱安是不会叛变的,双方若想传暗号也是可行的,那他担心出错的环节......

在谢府?

如果否定了外部的所有可能,那么剩下最后的一种可能就是必然,谢府有问题?谢府有萧家的眼线!

“谢府有萧家的眼线?抓出来没有?”谢昭急了,谢清平眼皮子下面,何时塞进来的,竟然毫无察觉。

“我来前,季章还在排查,只是此人隐藏太深,而且就算是排查到了,我也不会现在把此人揪出来的。”谢清平来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陵城最后关键人证带到京师。

“明日一早,他们会放你离开,回府,安稳待着。裴均已经派人去接应周怀志带回来的人证,所有的证据都会由他上书。”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他和萧家的争斗激烈,他只需要安稳的在这里等,等到崔昱安解决毒杀案的关键的证据,自然就可离开。

“可是那人确实是我杀的。”谢昭过不去自己这一关,她是真的起了杀心,下了手。

”你只是下了毒,他是不是真的死于中毒,并没有最终定论。即便要有人负责,也当是我来。”谢清平抬眼,口口声声说要护她周全,结果这一路让她历经风雨。若是真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那也该是他。

谢昭回府,阿弥妥帖的帮她沐浴净身。躺在温热的水中,让人神思情景。

谢清平的话言犹在耳,一句一句在脑中回荡。

可是她忍不住,到底是什么角色能藏得那么深。想着想着,直接睡倒在桶里了。

白日连着黑夜,谢昭从榻上醒来,阿弥就急忙通报说是周怀志回府了。

“娘子,一切都已托付裴将军。”周怀志眼下乌青,身形消瘦,脖子上的青筋像是要透过薄薄的皮肤跳出来,行礼时左手始终垂在身侧,并未抬起。

这一路,这一遭,他九死一生才能回来的吧。

谢昭鼻头一酸,假装添茶水,低下头。

“娘子哭啥,我这回可是办成一桩大事,老季眼红的不行!”周怀志粗人一个,甚少的柔情也就是谢昭和那人面前,尤其谢昭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心里不想叫她为难。

“我离开北境前,吩咐了王妙芝,不管何时,一定护她周全。”你懂我最关心的,我自然也明白你心头惦念的。

饶是再硬的人,也会被这一阵暖风击穿,周怀志明白谢府此番大难,谢昭这时候还惦记他那点心思,是真的那他当至亲之人。

“去唤季章过来,我有话要问。”谢昭结束了这短暂的温情,这样的片刻短暂美好,却不宜沉溺其中。

“查到何人了吗?”谢昭想起之前自己管家的时候,府里的人本就少,只有几人,剩下均是护卫。就这几人,季章的手段不应该查不出来。

季章跪地,这样的失误,这样的疏漏,他实在是无言以对的。

“府里都是老人了,按理说,若是此人一直是眼线,不至于到今日才会被察觉。”谢昭盯着飘散的熏香,冉冉升起,厅外的风进来了,还未靠近,那香便跟了过去,可是风转瞬又走了,熏香乱了脚步,只能原地打转,

“吩咐下去,午后我要乔装去裴府,备马车,!”谢昭话音刚落便是轮番的阻拦之声,。

最终还是季章冷静下来,“娘子,大人临行前吩咐,娘子只需在府中静候,万不可轻举妄动!”

季章是真的急了,谢清平下的死令!谢昭不能受一点伤害。

“你是要违抗指令嘛?”谢昭发怒的时候和谢清平最像,声色冷漠,不苟言笑,有种强势压迫之感。

“忘娘子恕罪,实在是当下情状紧急,属下万难从命!”季章结结实实的给谢昭跪下磕头,地砖的震动带动缝隙里的尘土飞了起来,像极了眼下纷繁繁杂的事态,迷乱毫无章法。

“周怀志,你去安排!”谢昭端起茶盏,不想再多言。几人面面相觑,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谢昭的马车到底是出了门,季章被罚关了禁闭,却把所有的护卫都给了周怀志,交由他护卫谢昭此次出行。

季章憋屈的坐在值房,桌案都要拍烂了,听着门外马车声越来越远。却见阿弥端了茶水过来,“你怎的不亲自跟着娘子!送个屁的茶!”

嘴巴还没合上,却见阿弥突然长高了些,脸也白净,还未反应过来。

“周怀志留了几人在府外前后门盯着,你在府里盯着,看看都谁有异动,直接当场拿下!”季章一下就明白了,忙不迭的拿了佩剑跨步离开。

她这时期乔装去裴府,还责罚了府中护卫统领,谁都会觉得定是有重要东西要交给裴将军。合格的眼线,不会错过这个消息。

这种引蛇出洞的行为,谢清平不合适,偏要谢昭这样年少冲动任性的人做出来,才会让人信以为真。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季章提溜着人扔在了谢昭眼前,不算锦衣华服,可一身也都是好料子。跪着一动不动的样子,还保留了几分将士的气概。

“管家,何至于此啊!”谢昭怎的也不明白,论情,他是战场退下来的老人,谢清平从不以主仆身份待他,一直将他视为并肩作战的将士。论财,谢府给的比外面都多,年节赏银只多不少。

怎就养出了这样卖主的人,可是谢昭还为吩咐如何处置,门外护卫突然来报,廷尉府的人再次到了门前。惊雷一般炸响在厅堂,众人不解,此刻应该是谢清平伪造口供,假说自己才是下毒之人的时候。

谢昭站定门前,来的不是上次的差役,此次他们全都披甲,显然是上次差点没抓到人有了顾及。为首的气势汹汹,横肉粗踹的厉害,与谢府护卫只有一步之遥,双方对峙,除去起伏的胸膛,均是雷霆之势。

黎民百姓,最不缺的就是对高门大户的是非点评。

青天白日,这样的纷争,他们畏惧的快步离开,却又都缩在墙角偷偷张望,风从他们的嘴边略过,带来所有的言语,悉数闯进谢昭的耳朵。

谢清平为了争权夺利,指派自己的亲人下毒杀了李家的郎君,那可是太后的家人啊。

谢家这种南方来的小门户,为了立足京师,什么手段都使得,也不看看什么地界。

这应该就是刚被休了的谢府娘子,听闻婚前就去北境缠着崔将军,生的这样妖媚,怕是使了龌龊伎俩才让崔将军不得不娶的。

风吹得很快,谢昭快要被这些流言压死了,可是眼前凶神恶煞的人,那样恶狠狠的眼神像是利剑穿过两侧锁骨,将她钉死在了这门楣上。

“谢大人包庇娘子,做了伪证,此事廷尉已经审明白了,派我等请娘子归案。”来人边说边想近前,他们来前得了令,谢昭认理,话说清楚就会跟着走,若是说的不听,就直接拿人。

这话听着很合理,毫无破绽,可是谢昭总觉得不对,谢清平自然想到了伪证一计,就必然有拖住廷尉的办法,能短时间内破他计策的人甚少,除非是崔昱安那种不按常理行事的人。

这样的对峙显然是对方不愿看到的,为首的眼神左右晃动,对于周边的人的私语,亦有顾及。

这嗡嗡的嘈杂就像是清晨扰人的蝉鸣,总是突然在耳边响起,瞬间让人清醒。

廷尉府直属君王,经手的案子都是宗亲贵族,高官亲眷,普通的案子即便是富裕的大户也不会入他们的眼。不畏权,不畏缩是廷尉府的立身之本。

而他们通身没有一丝廷尉府的气派,反而眉头紧皱身形局促,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压根不是廷尉府,那他们到底是何人?

眼前只能!

也必定萧家派来的人,想到此,谢昭突然舒了一口气,不由得笑了出来,脚步轻轻后退。原本紧张的对峙的众人更加警觉,只等一声令下拔刀相见。

萧家这样的举措,必然是临死前乱了阵脚。这样的时候,最是惹不得,疯狗最可怕。

“我好歹还是谢府娘子,属贵属亲,不若几位先去正厅歇息,容我府上备好车马,我收拾好自会随尔等去廷尉府。”周怀志,季章真是被架在火上烤,时刻都觉得烈火扑近,他们死也不能再让谢昭出事了。

谢昭侧身,轻声漫语,倒是一下子让众人摸不着头脑,谢府护卫只得转身分列两侧,这样的架势,这群人只能迈步上前。京师审案历来就是这样,有议亲议贵等八议制度,因此诸多时候抓人,都会双方亲和的问候攀谈,甚至有留在府中半日,只等府中备好一切物件才能回去交差。

来的一十六人,也不避讳,大步直接迈进,谢昭拉住周怀志,低着头只等所有人都进了门槛,才抬眼示意关门,门缝刚刚闭合。

“给我统统围起来!”原本堵在门口的护卫立时就成了合围之势,且府里的护卫,竟然也从四角冲了出来!院子原就不大,一下挤满了人。

谢昭站在后首,竟看不清形势。

只听得传来愤力的嘶吼“谢府这是要造反吗,我等是廷尉府公差,隶属君上,你们这是违抗君命。”

谢昭放松下来,抬头仰望白日,竟觉得好暖和,真好。可惜,这几人太吵了。

“捆起来,看押住!”

打闹很快就被压制,显然这些人低估了谢府这些护卫,谢府用的都是战场上厮杀活命下来的,便是刚刚听到造反二字,他们心里也不憱,他们心里,皇帝君令是没有用的。

谢昭撩起衣摆,坐在台阶前,她想起从前,她和崔昱安一同坐在此处,那时不过是为了一个婢女。那时候的自己,沾沾自喜自己的聪慧,幼稚极了,可偏偏谢清平也不拆穿她,事后少有的夸她有长进。

框框的砸门声,让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门外的是沈仲礼,谢昭站在门口并未打算放他进来,他独自一人,却持剑在手,“裴将军,请我来谢府走一趟。”

声量不大,却落入一院人的耳中。谢昭瞧着他眼下乌青,身上的衣服都皱了,显然几日未归家。难道是一直在于裴将军商议事务,今日冲冲赶来。可是哪里不对劲,他没带随从......独自一人出行吗?

他没骑马?门口没有马车?谢昭垂眸盯着他的衣摆,上面有尘土和压痕,他肯定在谢府外盯了几天了,是瞧着刚刚形势不对才现身的。

谢昭眉目微蹙,她对这个沈大人印象不深,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轻风佛面,吹起衣摆,露出中衣衬边,熟悉歪扭的针脚,正是自己缝的,她一贯不善这些,只做了两件,他便换着穿,磨得透光也不扔。这一刹那,山海齐平,万物寂静。

“沈大人,谢府今日不变待客。”谢昭的手死死的拦住他上前的身体。

两人僵持不下,彼此都明白了,这时刻如果被萧家知道,崔昱安来了谢府,之前的一切筹谋就都全费了。

只要他不进这个门,就还是在门外守候的沈将军,一切都能说得通。他一旦进来,府里的眼线若是不止管家一个,就很容易露馅。

谢昭哪里是崔昱安的对手,来人明晃晃越过她坐在了台阶上,谢昭立在原处纹丝不动。季章还在疑惑,周怀志已然明了,来的分明就是崔将军。

“周抚慰,按军法处置这些人。”

“我们是廷尉府的,你们这是要造反吗?”为首的显然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根本没有意识到已经暴露了身份。

谢昭还想上前争辩,崔昱安一个抽身,护住她的视线,已经出剑,闷哼声和倒地声随之而来。

“一群宵小之徒,冒充廷尉府官员,滋事扰民,当场拿下。”

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热,被牢狱侵凉了的骨头,终于在这一刻开始回温,冰冻的血液解封,再次在体内奔涌起来。死死的抓住眼前的衣摆,明知道风险还未接触,可是有你在,我已然觉得无需再忧心,再烦神。

窸窸窣窣的一阵子过去了,只有两人坐在院子里。这么些日子的压抑让人难以想象,还好我们坚持了下来。

“约莫今日李家的案子就能完结,你不要担心。”明白她这些日子受了无数的委屈,吃了太多的苦头。想要好好的安慰她,抱着她,可是眼前他还要去一趟廷尉府,彻底的把萧家暗地里的勾当全都抖出来。

“他到底是不是死于毒发?”声音颤抖,却又坚定,这是绕不过逃不脱的,始终萦绕在她心头驱之不去的梦魇。

“他醉酒发疯,想要溺死一个胡姬,舞姬们本就不满他一直荒淫无度,还没等到他毒发联手掐死了他。事后李家觉得传出去面上无光,便说是突发恶疾暴毙。”

扑通一声,跌落地上,原来她一直放不下的罪孽竟然是这样解决掉了。

街市的嘈杂喧腾起来,谢清平逆着晨光而来。如同昨日,如同往昔。

谢昭站在院子里张罗着,指指点点,把院子里都快塞满了。谢清平迷糊着双眼,“你搬我的库房作何,去搬崔府的。”

谢昭瞥了他一眼,这人牢狱里呆了几日,怎的衣物如此干净,发丝整齐,除了脸色暗黑,竟然一点都不见颓唐。

“我当下可不是崔夫人了,休书在我的箱子底压着呢!”怒气太大,直冲谢清平的胸口。谢昭继续指挥周怀志搬东西,也不管谢清平被气恼的如何。

寒来暑往,从未停歇。

陵城的春色从不遮掩,从街边小草到满山的草木,肆意张扬。

连带着街市上穿红着绿的夫人孩童也多了起来。处处演绎着人间美好。

陵城的太守是去年才从京师过来的的,原本百姓们并不关心这太守如何,可是虽来的日子短,却比从前的太守更得民心,百姓交口称赞,从前县学是要交粮食的,这太守来了便说让大户们捐钱捐粮,免了学费。往年的差役收了税总会私设名目多收些,如今也没人,多的粮食也能让一家老小吃饱饭。去年寒冬,还鼓励百姓主动疏浚河道,每日能凭白吃上一顿饱饭。

街坊巷道,每日都会提及他的功绩,只是说着说着,大家就会收声,偷偷议论,这太守容貌也清俊,瞧着眉目端正,。偏偏喜欢一个弃妇,还是个无所出的弃妇,这真的是匪夷所思,尤其是一些原本以他为榜样的文人,每每提到次总觉得他私德败坏,有辱斯文。

水池里的鲤鱼大口吞咽水面上的花瓣,也不知是何味道,若是日日摘些花瓣喂食,是不是这鱼吃起来也是带香气的呢?谢昭的思绪被头顶的阴影打断。

“李太守,真当谢府是府衙了,怎的日日到我这里办公差。”谢昭也不恼也不动,嘴角翘起,音色动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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