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志扶着季章无奈的离开。他们明白只能尽可能的拖延时日,不让谢昭出事才好。
谢昭没有起身,只是用左手摩挲着右手,却始终双手冰凉,捂不热了。
正厅供奉着灵位,点着烛火。谢昭点香,看着寥寥升起的烟雾,被熏了眼。
她一人跪着,没有人发现她在流泪。她一遍遍的懊恼忏悔,却发现忏悔是最无用的事情,因为忏悔本身就已经晚了。
日出日落,谢昭不再言语,每日跪在谢清平的灵位前,不停地诵经。累了就直接倒地睡下,醒了就继续诵经。
头七的日子到了,谢昭携众人,上香祭酒,她没有请和尚诵经,而是一整日自己吟诵《地藏经》。天黑的时候,她亲自去门口,点燃整个巷道的引魂灯。
她站在门口屏退众人。
“都说,头七亡魂是要回家的,我这几日一直在诵经忏悔,你回来见我一面吧。骂我也行,打我也行,我真的很想再见你一面”谢昭喃喃低语。久久候不到任何的声音,谢昭无助的哭了起来。
已经深夜,恍惚就听到了一队人马急急的冲着谢府过来了。谢昭站了起来,她以为是谢清平,是他的马队!
谢昭欣喜,开心,原来诚心诚意真的可以做到,真的可以再见到故人。
她迈步要迎上去。突然被一把拉住,周怀志一个箭步将她挡在身后,护卫已经全部包抄上前。
“来人是谁!”这粗粝的声音,让谢昭明白,自己哀思过渡,思绪混乱了,魂魄不过是谣言。
“属下王伍,乃崔将军麾下亲兵,奉将军军令,前来护卫谢娘子”
跪下的数十人是崔昱安的亲兵护卫。
周怀志拿着火把上前,为首的是熟人,拿了他双手奉上的书信,上面确实是崔昱安的丝印。抬起火把挨个查看后面跪着的,都是熟脸。但是眼下不可马虎,吩咐人去叫季章再来检查一遍。
将书信递给谢昭。谢昭捏着书信,并未打开。她完全不知要如何处理。
谢昭明白。书信打开便会再次沉溺他的情意中,但是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份情意她已无力再回应,那这封书信就不必再打开。
季章将一队亲兵带进院中,挨个盘问过。众人行礼上香。事毕,各人自行散开,战列护卫。
“一路奔波,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谢昭实在不喜那么多人聚在灵位前,会打扰谢清平的休息。
“娘子莫要怪罪,来前将军下了死命令,不容娘子有一丝差错。我等必须寸步不离!”
谢昭不复当初的嫌弃,排斥,她已经不是一年前的谢昭了。
“我明日会去各家铺面,及我之前住处。你们先行安排!”王伍听出来了。谢昭这是同意他们的跟随。刚刚在府门外的时候,周怀志就叮嘱,谢昭一向不喜拘束,眼下心绪不宁,怕是言辞不善,让他们有所准备。没想到,谢娘子并未为难。
谢昭亲手变卖了所有的铺面和田产,将自己留作应急的当票取了出来。花费了几日将所有的钱财归拢在一起。
京师的秋意来的太早,风扬起的时候,带来的凉意,穿透皮肤,浸入骨髓。像是闻到了桂花的香气,不对,桂花只有南方才有。这里会有桂花香气。
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谢昭扶着一口空着的棺材,终于到达京师。
谢府已经收拾妥帖,按着丧仪的规矩装扮得当。众人跪在门外,哭声一片。
谢昭一滴泪也没有,她看着跪拜的众人,一句话也没说。
此刻开始,等着她的腥风血雨已经一步步的逼近。她必须一步不错的按计划行事。谢昭的脚刚迈进门。门外就来了通报。
崔府的护卫,不容谢昭开口。已经在门外排列好了。谢昭明白他还是没有变。做事永远不会犹豫徘徊,不错漏一丝机会。这点到是自己应该学习的。
谢昭跪在厅里。唤来阿弥。像是这一年两人未曾分开一样。
“府里的人物,近一年有什么变化嘛?”
“没有,和娘子走前都一样的。”
“你去唤周怀志来。”
谢昭看看眼前,空着的棺木。听到了周怀志的脚步声。
“我要李家所有采买的情况,哪家酒肆,哪家香料铺,哪家丝绸行,米行,鱼肉,全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