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得就像他身后那面酂侯萧墙一样惨白。
李昭就这样凝望着那阵冷得透骨的春风。
萧北驰。
她在喊他。
她这样喊他。
一阵风,无生气、无生命、无生机。
冷得鹿鹤同春痛快.脱.离,一枝一片,最后洋洒地落下一场清脆的叶子雨来。
皂衣陨铁翘头燕尾青靴,一半青衣墨相将军戎甲,森森然冷血沉重,踩踏刚刚落地新叶。
外掩一列藏青圆领,描金梨花绣纹长袍,不沾丝毫羌绣的豪迈犷烈,清秀温婉,又飘逸风.流,铁皮革履抬离之后,折贵青叶舒舒然尽数复生。
正少年,一半文臣相。
酂侯家,一半将军骨。
正是那沙场奋勇驰骋之帅,正是那落笔深沉之多情种。
李昭忽然感到,有一股凶狠的情感由内而外袭来,梦境当中模糊不定的那张脸,此刻却十分清晰的与面前的这张脸,完全重合,彻底重合。
“......萧北驰。”这世间第一认出、喊出他的人,此刻却是咬牙切齿。
萧北驰。
李昭心中,忽然一切都明了。
两世了,李昭终于明了。
这副眼熟、心熟至前世那么久远的的文武袖,被身后森严密麻的重甲士卒无声簇拥着。
簇拥着归来。
满春的眼神,从那没有一丝一毫地痞绣郎气息的人身上移开,转到李昭身上,眼神也由震惊化为担忧。
楚央望着他归来的方向,眼中是关切与矛盾,想立即凑过去拥住,却又不敢妄动。
此时此刻,有人想认,却不敢认。
“终于敢抛头露面了,终于敢出来伸手捧住你的死罪了。”
那父母面前跋扈的不肖子,冷笑一声,手一扬,撕.裂那锦绣功名、名门望族的萧家世子袍,痛快高高扬起,任其飞扬、飞扬之后落地。
而后光明正大的从萧家父母眼前、踩过那破碎的萧北驰之皮囊、从李昭眼前,走过他面前,讽刺而嚣张:
“我和你打过同样的战,我战的次数比你还多一次!我与你有何区别?!只有身世!就只有身世!既然我也是萧北驰,既然我只能是萧北驰,那我便是萧北驰!
他不肖,他想笑。
“明日、后日,这天下仍是认我、百姓仍是认我......你们最好别来求我,别再求我扮你......”
无宗无族无亲之氏,不肖谁?
“不过,”那人望着萧北驰,眼神冰冷地掩藏着剔骨锋芒,道:“也许,是你要继续扮我。”
一句言罢,他随着那阵风,离开了这里。
二次卷起的风,却更狠。
李昭望着他,望着那百十人簇拥的萧北驰,深沉、郑重地理开身前的文袍,双膝随着那阵寒风扫开面前落叶,朝萧家父母跪下去,他叩歉道:
“不肖子萧北驰,归家晚迟,让家人受惊忧虑,望父亲、母亲宽心谅解。”
楚央望着他,留下两行热泪来。
她却不敢立即过去迎接,只能紧靠着身边名正言顺的丈夫,转过身,擦去眼泪。
楚央紧紧闭着双眼,看不到她的脸,无人去猜测她在想什么。
萧北驰此刻被萧家人环绕,却无人搀扶。
他朝着父母磕完头,自己站起来。
而后,他望向李昭。
李昭现在十分清醒,清醒面前的人正是那个她牢记了两世的萧北驰,清醒他对于萧北驰的情感。
若是她重生那刻,就是此刻。
她会立即奔跑过去,同他一起跪着,紧紧拥抱他,两人的眼泪,会疯狂决堤地诉说上一世的遗憾。
那该是多好啊。
可是......
萧北驰喊出“李昭”二字时,李昭却往后退了一步。
萧北驰望着那张脸,朝她跪下,右手却真实坚固地捉紧她。
他牢牢牵着箍着她的手腕,膝盖向她靠近一步。
李昭还是退。
两双无比熟悉重逢的眼睛,此刻却张弛拉扯的面对面分离着。
萧北驰继续靠近,他解释:“北驰是假,莫笑是真,情义是真。”
李昭还是后退,她狠狠、厌厌挣着那只束缚她的手。
萧北驰缚住她的力气已经超过牵绊,两人之间距离未拉开一丝一毫,他让她听他解释:
“昭昭,我对不起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