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的够饱,饱到要找些闲事做做。
李昭痛得整个人都醒了,连头发尖都醒了。
头上的斗篷滑落,冷风倒灌,更冷。
她道:“这些京城都买得到,人家拿出来,再送回去的路费,还全要你来出。有什么稀奇的,倒不如回去家门口买,还省得费劲拿回去。”
苏初暖见李昭有些招架不住,连忙起身,对李谨道:“将军,姐姐受了伤,要不您需要什么礼物,同我讲,我替姐姐跑一趟吧。您先让姐姐安静休息会儿。”
李谨却蛮横,道:“我看得出来,她是我小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看得出来。”
那莽子嘴巴唬人,也不知看出个什么鬼,还是又拉又拽,押着受伤的李昭走个二三里路出围场,去逛街去。
李谨去寻了处暂时扎营的饭馆。
“恩公大人,这烤肉可是今天将军们在围场刚刚猎的,过了我这个店,可就吃不着了。”店主长得精瘦,正向李谨介绍着招牌。
李昭朝一旁望去,那相邻的摊位上,绣花的香囊香包只是简单挂了几个。没有人守着,看那样子,颇有种生意极其火红,这下只卖剩摊面上的这几个。
只是李昭再往下看去,底下藏着一个满满当当的包袱,还堆积着不少存货。这人做生意也鸡贼。
李谨把李昭按着坐到凳子上,道:“来碗稀饭,撒点儿咸菜就成。”
“……啊。”老板一愣,白瞎他刚刚一通声情并茂的介绍,他不死心,道:“大人,你们真不试试?这野猪真是你们在里头猎的。”
“不用担心价钱,小店不乱要钱。许多人想买还买不到,我现在也不卖了,全部留给恩公大人们,就当尝尝鲜。”老板拍板保证道。
李谨摆摆手,道:“我说了,救你姑娘的是公子殿下,我就是一个跑腿的,把小娇儿送出来,你不必客气。端碗白粥就成,里头油荤火气吃腻了,要碗清淡的。”
沉浸在皇恩御赐惊喜里的店主自不知,他们这些人双手跪地承接的这份恩赐,不过是里头围场里,剩余的吃食而已。里头的人物,自是不缺这一口第一鲜。
老板道:“要不,我给二位恩公端两碗?”
李谨摸摸肚皮,道:“我饱了,一碗给我小妹。”
李昭看到角落里的那个瘦小的孩子,也明了这老板热情的原因。原来这就是走丢那孩子的家人。
李昭这才环顾这里,分得的猎物被悬挂起来,明码标价当场就售卖。
老板端来一碗浓浓的白粥。
李昭给了钱。
“大人,你们已经给了我们天大的恩赐,这钱我不能收。”老板推脱着把粥钱递回去。
李谨一把抓过那几枚小钱,不由分说就揣进老板手里,道:“赚钱不容易,不然这些让你们留着过冬的食物,也不会现在放在这里售卖。”
李谨动作快,若是要李昭再跟这热心老板客套的“你接着、我不要”,来回推个几道,那肩膀就要不得了。
刘简找来御医给李昭疗伤,伤口暂时稳定,但还需要静养。
老板不好意思的把钱收下,道:“这还是京城来的老板教的,说今天卖这些猎物,可以卖出好价钱。再拿卖得的一部分钱,去买过冬的日常所需,还能余下不少钱。这样一想,还是今天卖了划算。”
李昭听到一声幼犬嗷嗷吠了两声,循声望去,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莫笑蹲在地上,同那换了身衣裳、被擦洗干净的小姑娘一齐,对那只脆弱的小狗五花大绑。不过换的依旧是粗麻布衣,擦干净的脸蛋,自己玩一会儿又花了脸。
锅里肉香面稠,瘦小的孩子倒是不馋,只贪玩。让孩子自己玩儿,倒是孩子只想着玩儿,不想着去父母身边哭着嚷着要吃的。想来从未尝过这种好吃的,自然不知道那就是好吃之物。
小犬被绑上一只轮子制成的假腿,踉跄地适应两下,就开始自如的跑起来。
望着蹿来蹿去的狗儿,小姑娘开心地追了上去。莫笑的脸上,笑颜淡淡的,目光朝着那小女跟去,却惊诧的看到:
李昭的粥已经喝完一半。要么她没有发现自己,要么她发现了,不过就看了一眼。
她喝粥的状态极为平静。像一洼极深的水涧,风吹不动,却刚刚吞噬消化了遥远山巅滚落的、惊涛四起的落石,已经消耗了巨大的能量。
莫笑收回神情,拍拍手上灰尘,刚站起身,要回去蹲守那惨淡的生意,他的摊位却被一脚踏翻,各色各式的香囊朝这方滚落,洒了一地。
莫笑蹲下身,伸手要去捡一只香囊,一只干了血迹的靴子便踩了下去。
“怎样,萧家夫人包你的钱不够,还用得着你受这种苦?李昭可小气。”萧北驰轻佻地说,脚下左右一扫,便把那硌脚的香囊一脚搓飞几尺。
莫笑照旧蹲在地上,去捡拾洒落的商品。小姑娘不知大人间的剑拔弩张,只知道帮忙,也跟着莫笑蹲下去,一一捡起掉落的漂亮香包。
不远处的李昭只是静静喝粥。
对面的李谨站起来,望向打砸闹事的萧北驰,道:“三妹婿当下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也不应该随便打砸他人之物,这小贩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萧北驰笑了,道:“这人三番四次背着我,与我夫人私会,这叫无冤无仇?”
李谨道:“你说话可要讲证据。”
萧北驰也不慌,眼神示意李谨望向那地上捡拾物品的小贩。
“他手上的鞭痕,同我夫人身上的鞭痕,可是一模一样,都是出自我的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