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行不改风,面不改色,问:“夫君是在教我做事?”
“还是动脑思考之后,自知实在不如人,自卑了?”李昭轻飘飘地问。
萧北驰这下倒没有同她面对面吵起来,短暂思索之后冷嗬一声,一甩衣袖,走了。
秋弥之期,队伍有如检阅出征一般浩浩汤汤,万民至尊的刘宏御马,被众武臣将士簇拥着,在北山围场安营扎寨。
一路跟随的小贩即刻在猎场周边暂时安顿下来,沾到皇室贵族的荣光,很快立起一圈繁华的商业街巷;里三层外三层,秋寒急迫也因这场盛世而变得热闹不凡,充满烟火与希望,像一场冷风中的恩赐。
刘宏御马率队进入围场,众臣众民俯首跪拜。他满意地望着地下的臣民,徘徊两次,行至萧家家眷面前,找到李昭。
皇帝的御马在跪拜的一妇人面前停住,她身边的女子倒是一眼认得出是当初将士带回的女子,只是身边这位……刘宏不确定的望着她,问:“你是李昭?”
李昭低头回:“回陛下的话:是。”
“抬起头让朕看看。”刘宏道。
“是,陛下。”李昭抬起头,视线由那对铁蹄往上,看到健壮的马匹,再透过些微刺眼的湛蓝天幕,堪堪看到马上的人。
刘宏问:“朕一路都还在找你,一直找不到。”
“朕还猜测:是不是你就喜欢看些圣贤书,对打猎生物不感兴趣,不愿意同朕一起巡场围猎。”刘宏眼神淡然,倒是随意地身边人马上轻轻一扫,玩笑道:
“非让你来,倒还委屈你了。”
在场之人都知刘宏在点醒谁。
刘宏身边的刘简暗自攥紧缰绳,他身为大榆目前唯一的继位之人。但生性良善,为人和顺,对这类大兴土木又狩猎杀生之事不感兴趣。
刘宏是在马背疆场上打下的天下,围场狩猎时能回忆起年轻时的恣肆豪迈,因此喜爱有加。文官劝谏减少大兴土木次数时,也容易触及皇帝怒焰。
刘简生在安稳的人间,平时均是以理服人,得文官拥戴,却在武将当中难立威信,这便是两人性格不合的最大渊源。
父亲因兴国经历多宠武将,刘简对武将便有种隐隐的防备。武将长得健壮犀利,说话也容易咄咄逼人,言行实在一致紧要。
刘简对这些人的一言一行,更加敏锐的去注视。
在父亲刘宏看来,刘简性子太软,便是没有男儿血性。没有天子的威慑力,何能安抚膝下千万兵马百姓,何能平天下。秋猎大事,也是逼不得已才被牵出来。
刘宏看向自己的骨血时,眼神带了几丝轻蔑,他望着刘简,却对着李昭说话:
“你温顺的跪着,低着头,俯着脊梁,怎么看得到四周豺狼虎豹的虎视眈眈。我也听不清你说的话了,站起来!”
语言温和,像是玩笑话,最后三字却暗暗藏着万人之上的威慑,没人敢笑。
“是,陛下。”李昭起身。
刘宏的眼神转到李昭身上,道:“李昭,你小时候被你老二哥骑马单手抱着,会弯腰捡东西的时候,就跟在我身后拾兔子。今年怎么不跟在我身后猎兔儿了?乏了,怕了,还是觉得没必要?”
李谨也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却也只能安静的等着李昭自己应对这场发难。他微微侧首,望向的那萧北驰却一动不动。
刘宏的御马也如同一樽假的,仔细看能见到身上绷紧的肌肉,是感受到主人冰冷威严的气势,不敢妄动。
李昭一身精简得体的礼服,头发仔细挽盘,不华丽张扬,也不粗俗敷衍,不显山不楼上,她道:
“回陛下的话:如今李昭已是萧家人,陛下钦点萧家将军一人。臣与良人商议过后,决定他来,我们家眷姐妹,正好结伴远远观礼。”
“哦,朕倒忘记这茬事了。”刘宏后知后觉的笑起来,马儿也被解开封印似的,缰绳牵了两牵,便愉快的前后踱步,甩头松松口角。
刘宏喜笑颜开,道:“那也不对。”
“我大榆两大猛将结合良久,非但没有生几个小儿郎小女郎出来传承培养,还要折我一员大将不可?”
刘宏看向身边的萧北驰,道:“萧北驰,你左一个右一个的,知道你会疼人,可也别把我们大榆的猛虎养成一只滚地锦了。我们要猎要防的,可不止几只老鼠。”
萧北驰俯首,道:“陛下提醒的是。”
刘宏抛开刚刚的责问,笑着往身上一勾手,道:“谁愿意给李昭将军让马?”
话音刚落,便有臣子迅速翻身下马,跪曰:“陛下,李昭将军年少英勇,臣自愧不如,若李将军不嫌弃,便用我的马。”
有人在先,想要让的几人也纷纷作罢。
刘宏示意把马牵给李昭,李昭接过马,一谢陛下恩赐,二谢林家老将托举。
秋日里树木新叶变老叶,秋风祥和地吹拂,金灿灿的树叶纷纷如云如雨般飘落,却也去不到多远的远方。
最终只是安静落在树根周围,待风吹雨打霜冻,最后安安静静化为一抔黑土,孕养着来年的新芽。
刘宏上下打量李昭的装束,丝毫不像打猎御马之人,又问:“李昭,需要多久时间去准备你的戎装骏马?”
“不需。”李昭道,侧拉起襦裙别在腰侧,便是拢去繁琐礼服,一身精简裤装。英飒之人,也将一身日常裤装穿成点兵戎装般,单膝跪道:
“陛下需要,吾李将同百官千将一齐,叩于殿前,随时待命,刻不容辞。臣等即召即来,即去即战。吾皇万岁,大榆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