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全无,自他回来,已经失眠多次。李昭此时实在忍无可忍,头痛地掀开被子起身,瞬间翻身为上,控住那枕边人,又愤恨地双手拽起他的衣襟,将他高高拎起,让他头脑清醒,问:
“你是非要我用手段、用拳脚去对付你、去对付你的心上人、去对付……”
李昭被愤怒蒙住了头脑,好在及时控制住情绪,没有真的说出违背触怒萧家的话来。
萧北驰的左手已经攀上她的腕,力量互搏周旋着,似乎就在等她把那句犯错的话光明正大说出来。
“我嫁给萧家,不是来争论、不是来怨恨、不是来受折磨的。你怎可……这么不把婚姻家庭当事。”李昭最后也只对这无能丈夫训斥出这一句话来,手先松了他。
萧北驰道:“或许,你想的家,与我想的家,不是一样。”
月光明朗,四目对峙,李昭问出那句困惑她多时的话:“既知如此,那你当日为何要上李家求娶我?”
“一时兴起。”萧北驰道,云淡风轻,“我又怎知讨你李将军这么容易,你一下就同意嫁了?”
他说得对。他说得对。
情绪不知如何收拢,也不知散至何处,只剩李昭的一句喃喃:“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
萧北驰望着她怨、望着她恨、望着她伤、望着她平静,心无波澜地问:“难不成,你不是?”
入了深夜,月影沉斜,光明不在。两人通过眼睛也将彼此看得透透的,恨得透透的。
“啪——”这次的响声贯透李昭与萧北驰之间,贯透新婚夫妇的新房,贯透整个萧家上下。
这巴掌、这疼,李昭给自己。给二次仍旧愚蠢至极的李昭。
嘴角淌血,李昭自觉无力、无助地喘息着。她也不知道这意味着深深的恨的鲜血,是流向她第二世不顾一切奔向的那人之心上心口;还是流向她谨小慎微,但仍二次迈入的圈套深渊。
受够了。李昭受够了。她濒死自救般地往一侧冲下去,摔到冰冷的地上,又临死顽强地爬起来,抓住那门掀开,不顾一切地逃出去。
“李昭,李昭,萧北驰,萧北驰……”李昭茫然、又疯、又冷、又逃地奔着,那些名字好似是她在喊,又像是魔咒般正盘旋吞噬她的理智,她直直地撞进楚央怀里。
就好似她前世拼命地挣扎、求生,最后逃到十四岁的自己里——痛苦地醒来。
当时她也如此迷惘狼狈,那时团团围住她的,是父亲、母亲、兄长。母亲以为她做了噩梦,紧紧抱住她,心疼得流眼泪。
她已经拼命地跑了,但被拦住时,却只是堪堪出了房门,再远了五六小步。
“昭昭,昭昭!”楚央把身上的斗篷拉过去,裹在那冰冷打颤的孩子身上,又抱紧她。
温柔暖和的斗篷围住的,是一张毫无生气的脸,恍若病入膏肓,还伤了一面。
外头动静不小,着装整齐的萧北驰慢条斯理地跨出门来,迎接他的是楚央责备的脸。
萧北驰面不改色,道:“她自己打的,难不成她与母亲说是初暖打的,还是讲是我打的?”
“你自身品行问题,不必扯到她们两人头上。”楚央隔着斗篷捂住李昭的耳,道:“昭昭是萧家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回来的女主人,不可轻贱,自小我是如何教你的?”
楚央望着那血脉至亲,眼眶也微红:“昭昭没有一处对不起萧家,是萧北驰对不住她。”
萧北驰还要争论什么,被楚央怒喝住口:“萧北驰,你出去!”
“要我去哪儿?”他反问。
“别出现在昭昭眼前即可!”楚央道。
他望着窝藏在楚央怀里的人,双眼慎重而缓慢地将她完完整整审视,竟然有了笑意。
他萧北驰第一次见到她这幅模样,丑陋、狼狈、积怨、堕落、混乱、不堪入目,终于让自己感到满意了。
萧北驰盯着她,冷嗤一声:“那请我的夫人,专心专意做好女主人,可别尽当怨妇妒妇。四处乱讲埋怨夫君我自私偏心,专爱小妾,不宠正妻。”
那人大摇大摆地从李昭面前走过,即使她被迫闭眼闭耳,被拥在厚重的斗篷加怀抱里,也感受得到那阵离开的迫气。
他将去哪儿,全府皆知。
此刻夜安静下来,悬空的月光洒在人的肩膀,顷刻间栋住全身,像一阵无形的晚秋小雨般刺骨冰冷。
“昭昭,好孩子,回去。”楚央见斗篷里的人停止颤抖,牵住她冷冷的手,然后搀着她回到房里。
最终楚央将李昭温和地按坐在,她刚刚险性逃离的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