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只见那纤细的玉手,死死拽住萧北驰,秀发软软垂至枕上,绣花枕边,是一只绣花老虎。
那是莫笑说闲着无聊,绣了缝的,浑身细细密密的花纹刺绣。说随意,实则独一无二,说萧家是他的大货主,便一同赠送了。
李昭嫁进府中那日,楚央怕她孤苦失眠,便把这只可爱的布老虎一并给她。
想必现在这里的主人也喜爱它,规规整整立着,像孤独时会同它讲真心话一般。
李昭伸手去拿时,萧北驰反应一怔,随即与榻上的女子心有灵犀地去一起抢。
苏初暖既是要去追那只小老虎,也是去追远离自己的萧北驰,却是一扑就摔了下去,按住那只小虎倒在破碗的碎渣上。
飞溅起的碎片掠过李昭,锋利地割断襦裙,伤她一道小口,结痂快,但刺痛入骨。
李昭痛得蹙眉,这对男女才出现几日,已是一个伤她手,一个伤她脚。虽然不是大事,可这些鸡毛蒜皮更让人厌烦。
小云被这几人吓得不轻,刚才避让不及,往后一倒也摔在地上,双腿为苏初暖做了缓冲,但对方还是扑倒在地。
“二夫人……”小云忍着疼痛轻轻拨出腿,要扶起苏初暖时,萧北驰先一步把人高高抱起。
“夫人。”小云转而去捡那只布老虎,双手将其抬到李昭面前时,精致花纹已经被割断。
小云不知如何是好,好似这一举动更是要惹李昭发怒,要去挑拨三人关系。意识到不妥时,已经是覆水难收,小云情愿刚才被二夫人一下子砸晕算了。
李昭看了一眼,又看向萧北驰与苏初暖。萧北驰从眼神便看得出厌恶她,苏初暖则弱不禁风,柔弱到让萧北驰心疼心碎,柔弱到让李昭内耗厌烦。
这副躯壳中的李昭不是年轻单纯的李昭,她也许猜到为何重来一世,也要牢牢记住“萧北驰”的原因。
上一世安享晚年,或者牺牲得壮烈、被敌军一下刺死,这于李昭来说是最正常的死法,根本不用在意,不必这一世还耿耿于怀。而被这对男女折磨死,这倒会让她死不瞑目,咽不下气,死也记着!
李昭深深吸气,她想,也许上辈子,是被他们折磨死的,已然重蹈覆辙……好在未完全走上前世的路。
是该做出一些改变了,李昭想。
她轻轻接过那只残损的可爱小虎,布偶到她手里却瞬间扭曲得花纹筋断,烂得更离谱。萧家正夫人,下命令:“明天,请莫笑来补。”
接着那团面目全非的烂东西,小云心中认为这点小东西根本无意义,没必要大费周章找绣郎修补,但沾染宅门争夺的色彩,任何一丁点灰尘都会是导火索,人人都知她要捏碎的不是那只花布小虎。
当下丫环只能听候差遣,道:“是,夫人。”
萧北驰不在意李昭这种小题大作的假把式,往前两步要将怀中瑟瑟发抖的人儿放回榻上。
刚刚俯身,锦绣被子便被李昭奋力一扯。
“你做什么?”
萧北驰猝不及防,刚发完问,李昭便一脚踩在崭新花纹上:“老夫人予我的被褥脏了,吩咐下去搓洗十遍,再晒,然后收起来,我不需用,但要好生珍藏。”
小云不敢乱看乱说,应道:“……是。”
“还有,叫几个人来。”李昭环视这个她的卧房,继续吩咐:“把我的东西都搬出去,这个地方,我让给二夫人了。”
李昭一动不动,立在卧室内,安静看着家仆丫环们把东西几近搬空,只剩萧北驰孤零零地抱着他的爱妾。
她与他对视着,似乎在压着他一头,镇住他的怒火。
最后,李昭眼神检查了苏初暖,小云凑过去,埋着头,拿了她头上的一根簪子、腕上一圈手镯,幸好今日她穿的是新送来的合身衣裳。
小云在屋内仔细环走,全检查一遍,每个抽屉都拉开又合上,确认空空如也,才过去回复李昭:“夫人,好了。”
“小云,你们都辛苦了,我们走。”李昭转身,带着小云一并离开,道:“将军爱惜二夫人,所有事都亲力亲为才放心,我们不便打扰。”
“是,夫人。”小云自然理解李昭话里意思,听话跟着走了。
片刻,这里便榻是榻,匣是匣,地是地,一对痴男弱女孤零零地相依着。
萧北驰沉默,随恨入骨。
隔日,萧家大院的重檐亭下,层层叠叠围满了家仆丫环,有的端茶送水,有的扇风侍奉。
亭子内,一五大三粗的男子,挂着两团黑眼圈,臂膀倦怠瑟缩着,像只猫着腰、疲惫不已的大兽;却手捏住绣花针,眼盯着即将完美收尾,却发现中途扎歪二针的巴掌绣布抓耳挠腮。
楚央走近看,是曾气晕她一道的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