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把这则小道消息带回去。
萧应知推测:“西边翠山人烟不至,我们从未听说过有这等人物。”
“城里城外大夫都看了个遍,也许就这样吧。翠山只有名字带翠山,其实就是一捧荒山,水土留不住,作物不愿生根,没有生灵、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这些天阴雨不断,山该没有路了。应该是有人见你心急,故意戏弄。你一心扑在我的事上,一时忘了灵敏,有点不像你了。”
“昭昭,”病塌倚卧的楚央伸出手,温和地捏住李昭,道:“别误自己,忙你的事去,我能撑到北驰归来……人固有这样一天,命数如此,我能接受。”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洞房花烛夜便是楚央将她牵出新房,当时新郎半睡半醒满身酒气,混得青痕遍布,口中胡言乱语,未完全睡倒。
楚央知晓李昭拳脚,但提防蛮儿说出伤心的话、做出伤人的事,还是唤了男仆去照料。
况且这种情形下,还让新妇来照顾这样的新郎,也不妥当。于是自己收拾出舒适宽敞的上房,让劳累一天的新娘早些歇息。
这一行为留足体面,李昭反握紧母亲的手,温柔一笑:“试试无妨,我知分寸。”
李昭置换素衣,领了些药钱,带着两名家仆就往翠山寻医。
越过几座葱郁山头,未至翠山底下,李昭一行便犯了难,在几户农家聚成的村落停了脚步。马车无法通过狭窄的小道,人只能下车步行。
面前一座荒山,寸草不生,连绵大雨已经将它推倒大半。一大捧泥沙倾泻而下,塌陷进几亩田地里,轻易就摧毁了百姓辛苦经营的作物。
人力无法抗衡,只得在烂泥上重复点上种子,堪堪追一追泥泞下已经小腿高的收成。那名披蓑衣、戴斗笠劳作的老翁,渺小如尘土。
没有上翠山的路,李昭行至田埂,俯身向老翁问路时,泥泞甚至攀上她的衣袖。
老头意外道:“怎么会有人要上翠山,翠山只有山,没有人,也没有路,哪有什么隐士医官在住。”
翠山只有山,什么也没有。李昭心凉,如此这样,北征往返的路,不见得好走。
正要细问,一个更小的人背着小竹篓,一骨碌就闯到她面前,自荐道:
“找大夫,我也是大夫呀。你们找大夫为什么非要这么费劲,去大山里找?大夫越难找,就越厉害吗?你们走这么远,不辛苦吗?”
小斗笠扬起来,是个幼稚的小穷孩子。四五岁的小丫头,背上的竹篓装满一些被泥沙裹住的玩意儿。
“我在采药,嘻嘻。”小丫头说。看起来似娃娃过家家,她扮演医者,刚刚从郁郁苍苍的那一面山头钻出来。
李昭道:“神医难求,辛苦一点儿也理所应当。”
小丫头撇撇嘴,而后一指翠山山顶:“那我搬去山上住!”
“莫开玩笑。”
老翁把孩子拽到身边,训她不要胡闹,小丫头不高兴的甩甩脸色,转身双手支着小脸,一屁股赖在田埂上,失落嘟哝:“不住就不住!”
家仆也觉得这孩子灵气可爱,但有些胡闹。
不料李昭朝那小丫头俯首,虚心请示道:“我母亲病重数日,求医无门,请良医赐药。”
小丫头道:“我不是你们要找的大夫怎么办?”
李昭回:“求医至此,前方无路,我几近放弃,伤心返回。幸遇良医,是意外之喜,我感激不尽。”
小丫头又问:“如果我骗人呢?”
“姑娘小小年纪便有求医助人之心,好好学习雕琢,成长之后也许能成为真正良医。”李昭道。
这通话把小丫头哄高兴了,小大夫领着他们回了家。朴实简陋的茅屋院落之内,盈着细细的草木香。
小大夫听着李昭陈述,随即在纸上写写画画,又从一个陶罐里挖出粉末依次包进去,捏着叠好的方剂,丫头露出本性,问:“你真敢给你母亲吃?”
“用人勿疑,疑人勿用。”大夫未说明价格,李昭将带来的钱袋奉上。
“一日三次,饭后温水吞服,连续五日。好就这一副,不好就不好!”拿到药钱,撇清关系。小大夫才将方剂递过去,没有点钱再还一些的意思。
回去路上,李昭看过药剂。回到萧家时,脚上泥泞已经干透,碎成一些粉末,就像那副重金寻来的药方。
见李昭盯着脚下尘土看,压抑情绪。家仆不敢多言,默默牵走马匹,离她远些。明眼人都知道:被一黄毛小儿耍了。
“将军,你不仗义!这下终于遭报应了吧?真是活该。”一个贱兮兮的声音刺入双耳,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