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他心里反复回荡,甜得像蜂蜜公爵新出的奶油软糖,但咽下去后,喉咙里总留下点细微的、说不清的颗粒感。
他想起空教室里那股焦糊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想起蓝色火苗舔舐过小白鼠皮毛时轻微的噼啪声,还有莫妮卡站在那里时的专注神情。
那不是普通的魔药毒性测试。
什么样的毒性测试需要把动物尸体烧成灰?
他了解莫妮卡。她的热情在魔咒和古代魔文,魔药成绩优秀但从不狂热。
等等——没有灰。
火焰熊熊咒的火焰是红色或橙色的。赫敏那个能装在瓶子里的蓝色火焰,防水又不烧手。但能把尸体烧得干干净净的蓝色火焰……
哈利心里咯噔一下。
深夜的图书馆空无一人。哈利披着隐形衣,手指在冰冷的书脊上快速划过。黑魔法防御术区域,高级魔法理论,禁书区的边缘著作……
他快速翻动着,手指在一行行描述上划过。终于,停在某一页。
厉火,一种危险的黑魔法火焰咒。火焰呈蓝色,温度极高,能吞噬并彻底焚毁绝大多数物质,通常不留余烬。召唤出的厉火具有强烈的吞噬与增殖倾向,极难控制,一旦失控可能造成毁灭性后果。
旁边一幅简陋的插图:扭曲跳动的蓝色火苗,一个小人惊恐奔逃。
哈利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凉了。
厉火。
黑魔法。
那些蜷缩的的焦黑身体在他脑海里闪过。
莫妮卡用厉火处理尸体,因为那尸体上残留着黑魔法的痕迹?她在测试那枚戒指?
混乱的念头裹着寒意涌上来,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哈利就守在拉文克劳塔楼入口附近堵住了莫妮卡。
“哈利?”莫妮卡有些意外。
“我们得谈谈。”哈利的声音有点硬,他没笑,绿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直直盯着她,“现在。找个没人的地方。”
莫妮卡静静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好。”
他们去了那间空教室。空气很干净,但哈利总觉得那股焦糊味还若有若无地缠在鼻尖。他关上门,转过身,没绕弯子。
“那天你用的蓝色火焰,是厉火,对不对”
莫妮卡把怀里的书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对。”
“你在用黑魔法做实验?”哈利努力让声音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意,“对那些老鼠?”
“是的。为了测试防护咒语的极限,需要对等的攻击。”莫妮卡的语气很平常,“厉火的破坏性质很纯粹,是理想的测试源。”
“对等的攻击?”哈利觉得一股火气混着寒意往上涌,“那是黑魔法!是厉火!你还用了别的,是不是?”
莫妮卡沉默了一下。“是的,我还用了索命咒。”
“你用了不可饶恕咒?!”哈利的音量不受控制地抬高,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指攥紧了,“对活生生的……就算是老鼠!莫妮卡,那是邪恶的!黑魔法会腐蚀你!”
“邪恶?”莫妮卡微微偏头,似乎真的感到困惑,“麻瓜的实验室每天都在使用小白鼠做实验,测试药物,探寻病理,为了获得知识,为了最终拯救更多的人。
我的目的同样明确:理解死咒,然后制造能抵挡它的东西。这有什么本质区别?”
“这完全不同!”哈利的声音更大了,绿眼睛里燃烧着愤怒和痛楚,“黑魔法是错的!用了它就等于……”
“等于什么?”莫妮卡打断他,眼底的温度降了下去,“等于我也变邪恶了?因为我用了工具,就等同于工具的属性?要理解光,必须先测量影子的深度和形状。
我研究原理,设定了严苛的条件,将风险控制在最小范围。
那些老鼠是作为实验动物培育的,我给予了它们瞬间的、无痛的终结。比起许多其他实验方式,这甚至称得上仁慈。”
“仁慈?”哈利重复这个词,觉得它异常刺耳,“用死咒叫仁慈?莫妮卡,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这是错的!就是错的!”
“对错的界限在哪里?”莫妮卡终于也抬高了声音,那层平静的外壳出现了裂痕,露出底下被质疑的怒火,“靠美好的愿望和理论猜想能成功吗?我的方法直接、有效,并且成功了!它救了你的命!如果我没有做那些实验,你根本不会站在这里跟我争论对错!”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进哈利混乱的思绪里。他猛地哽住,所有争辩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是的,那枚戒指救了他。在墓地里,绿光迸发的瞬间。
“我……”他的声音干涩发哑,“我不是在否定你救了我。我很感激,莫妮卡,真的。但是用这种方式……这不对。一定还有其他方法,不用黑魔法的方法……”
莫妮卡看着他苍白而挣扎的脸,她眼底那点因愤怒而燃起的光,慢慢熄灭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疏离。
“看来,”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平静,却比刚才任何一句争吵都更冷,“我们看待世界和解决问题的方式,存在根本的不同。也许我们都需要一些时间,各自想清楚。”
她拿起桌上的书,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向门口。
“莫妮卡——”哈利想叫住她,想再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团乱麻。
门开了,又关上。
空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哈利缓缓滑坐到一张椅子上,双手插进自己乱糟糟的黑发里。
他好像……把她推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