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装好之后她用一根手指拎了拎书包的提手,心中感叹:还挺沉的。
“季樱,你明天是不是就要去跑比赛了?”室友多少得知了些她要参加市运会的事,她们不太了解比赛的全称,见她在收拾行装,就好奇地问起来。
季樱用力点头:“是的,是乐平市的中学生运动会!”
“诶,这就是你当初说想要参加的那个比赛吧?”她们还记得季樱曾许下过参加市运会的目标,“之前运动会的时候我听到广播里念你名字了,破纪录哎,好厉害!明天也加油啊!”
“还好啦,学校里有很多人要去参加呢。应该是运动会的时候每个项目的前两名都可以报。”季樱回忆了一下开会那天的场景。
“说是这么说,但也有人主动放弃的。”下铺女生打了个滚儿,探出脑袋,“我们班何晓铮就拿了跳远的第一名,她说老师也问她要不要去,但她拒绝了。”
“毕竟要占用周六补课的时间,不想去也可以理解吧,而且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乐中有谁练体育练出名堂的。”又有人说。
大抵意识到这样的话当着季樱的面讲不太好,那位同学又立刻补充说:“但是之前也从没见过谁能像你这样跑得一骑绝尘——你知道吗,800米跑最后一圈的时候,我周围的人都在看你跑,大喊加油,即使他们都不认识你是谁。他们还来问我认不认识你,我当时特别骄傲地说你是我的室友,每天都在练习跑步!”
鼓鼓囊囊的书包放在床头,熄灯之后,宿舍很快安静下来,季樱望着透过窗帘洒下的月光,罕见地有些失眠。
想到即将来临的市运会,她有些惴惴不安,只是兴奋更多,所以将不妙的预感压下,但到夜深人静之时,这种心情就再度爬上来。
高中以后,她这一路走来,似乎有点太顺利了。
不论是提升成绩的速度,还是收获的名次与机会,都远超她的预期。某些时候,她真的以为这条跑道长到可以任她一直奔跑下去,直到热情燃尽——可她觉得那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条赛道,永远不会有尽头。
直到乐中对市运会的态度,小小地浇她一盆冷水,她才重新有种自己是高一学生的自觉。
而室友们无心之言,叠加她对市运会的期许,也是感到紧张的缘由。
她一直是以最纯粹的理由在跑道上奔跑,因为喜欢,因为奔跑时四肢百骸被风灌注,让她浑身发烫,这是任何其他体育运动都无法带给她的感受。但这一次,她不得不囿于一些客观存在的规则,试图达到某个标准。许海越曾说过他也不喜欢这些标准,可作为学生,不论是走学习的道路,还是其他方向,都一定会被数字衡量。
她在训练中最好的成绩,离那个标准已经很接近,只相差0.3秒左右。但市运会只有一次机会,倘若无法抓住,她的高中生涯、乃至人生轨迹,会不会就这样发生扭转……
失眠没有持续太久,一直以来的生物钟起了作用,季樱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很快沉沉睡去,月光照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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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樱一早就被学校租的大巴车送到市运会的举办场地——乐平师范学院。
这也是乐平市唯一一所本科级别的大学,在还区分一二三本的年代,只能划分到三本,收容了很多乐平本地的考生。
季樱第一次来乐平师范学院,新鲜感又清扫了昨日的忧虑。她从车门跳下来,车子正停在田径场外的小巷中,道旁都是郁郁葱葱的乔木,初晨的光线从枝叶罅隙之间流淌而下。
身畔就是学院的田径场,透过铁丝网望去,明明是同样的场地大小和跑道数量,但因为观众席座椅众多,高低排列,上方还有遮阳遮雨的屋檐,乍一看去,这座田径场要比乐中校内的气派许多。不过它显然有多年历史了,坐席是水泥浇筑阶梯后再摆上一排排小板凳,场地上能肉眼可见开胶和剐蹭的痕迹。
乐平高级中学的参赛学生共有二十一人,随队老师四人,包括三名体育老师和一位校医。就在这条小巷中,其他学校的学生也正陆续下车,季樱瞥见他们的队伍,穿着齐刷刷的外套,颇有些“浩浩荡荡”的气势,相比之下,他们这里的学生还在插科打诨,往好了说是“松弛感”,但实际上就是缺乏组织纪律,比较自由散漫。
季樱跟着随队老师往田径场入口走,进入之后就有学生志愿者接过指引工作,带着他们到观众席的指定位置扎起乐中的棚子,这就是选手们的驻扎地了,没有赛事的时候可以在此休息,或集体为队友呐喊助威。
随后又根据项目不同,分了志愿者带他们去各自项目的登记处报道。
季樱在路上仍忍不住东张西望,她甚至看到拎着标枪和长杆的选手,还有一些她完全不了解的比赛器具。
之前她只参加过校运会,说是田径运动会,但田赛不过只有跳高、跳远、三级跳,外加一个不算正式比赛项目的实心球投掷。径赛的部分,最长也不过女子800米和男子1500米,这是受制于校运会时间有限,以及学生们的身体素质也很难支持将长度继续扩充上去。
但世运会是真正的田径运动会,从她身边走过的形形色色的人们,都有着运动员的身型和气质,来自各种不同的项目。这是真正群英荟萃的时刻,季樱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她站上了人生中参与过的最大的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