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傅翔顿时语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喉结上下滚动,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似乎都要下来了。
谢品言见傅翔已然词穷,面色惊惶,心知火候已到。他面色陡然一沉,缓步上前,烛光在他腰间银鱼符上掠过一道冷光,声音沉如寒铁:"傅翔,你可知《唐律疏议·贼盗律》有载: ‘诸窃盗,不得财笞五十;一尺杖六十,一匹加一等;五匹徒一年,五匹加一等,五十匹加役流。"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傅翔就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直至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他继续道,语气如数九寒冰:"但这还没完!律法又载:‘若赃满一百匹,则入死刑!金家这件古董,连他家这般豪富都珍视非常。若按市价,必超百匹绢。若按此论,你所犯之罪,已非寻常徒刑可惩,届时按律......"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傅翔惨白的脸,"‘赃满百匹,罪当极刑’!你是想选绞刑留个全尸,还是想被押赴西市,问斩弃市,身首分离!你自己想清楚! "
傅翔此时已是面如土色,浑身抖如筛糠,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崔翊晨冷眼旁观,将傅翔的恐惧尽收眼底。他心知威吓已然奏效,便适时上前一步,语气转为一种带着些许惋惜与规劝的温和,唱起了白脸:“傅翔,我与你交谈数次,观你言行,虽有些糊涂,但本质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今日之事,若你此刻迷途知返,主动将之物交出,我与谢司马或可酌情考量,视你为自动上交,或可向金家陈情,既往不咎,免你这场牢狱流放之灾。但若执迷不悟……"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谢品言一眼,"谢司马依法办事,我也爱莫能助。何去何从,你好生斟酌。"
傅翔眼神慌乱,左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身上那件褐色毛领披风的口袋处。崔翊晨一个箭步上前,出手如风,径直探入他披风内袋,摸出一个绛红色绒布口袋。那口袋以金线绣着缠枝纹,口部用丝绳紧紧系住。
“这是什么?”崔翊晨目光如电,厉声问道。
傅翔一见东西被掏出,顿时慌了神,连忙急切地辩解道:“是是是!我交!我交!我刚刚就正想取出来!说好了,这是我主动要交的!是我主动交的!”
崔翊晨也懒得与他计较这苍白的辩解,看了他一眼,直接将那绒布口袋转身递给了身旁的金晓鹃,道:“金小姐,请你查验一下。”
金晓鹃急忙接过,入手掂量了一下,眉头却立刻蹙了起来,疑惑道:“重量和手感似乎不对……而且,我记得那古董是放在一个颇为考究的木匣子里的,匣子呢?”
傅翔在一旁嗫嚅着回答,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匣……匣子……我……我嫌它太大,放兜里太重,扔……扔到那边湖里去了……”
谢品言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鄙夷。
金晓鹃无暇再追问匣子,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绒布口袋上系紧的细绳,将里面的东西轻轻倒在了掌心。她只看了一眼,便惊愕地脱口而出:“这……这不是我家的古董!” 出现在她掌心的,赫然是一只质地普通、雕工也谈不上多么精湛的白玉镯子!
“咦?!”这时傅翔也探头看清了那物,顿时瞠目结舌:“咦?!怎……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不对啊!”
谢品言面色瞬间阴沉下来,一拍桌子,怒喝道:“傅翔!事到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敢耍弄花样,拿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假货玉镯搪塞我等,妄图掉包顶替吗?!你真当本官与崔御史是那般好愚弄的吗?!”
“我……我……我没有啊!大人明鉴!我真的没有啊!”傅翔此时吓得魂飞魄散,说话语无伦次,浑身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一只手不住地擦着额头瞬间涌出的冷汗,“我偷的……不,拿的,真的……真的不是这个镯子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啊!"他急得眼圈发红,几乎要哭出来,那副惶惑惊恐的模样,倒不似全然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