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见状,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温和地道:“既然如此,便从陶老夫人与陶小姐开始吧。二位请随我们来。”说着,崔翊晨走在先,她侧身引路,与陶家祖孙一同走向西廊那间已然布置好的传菜耳房。
在略显逼仄的传菜房内,空气中仍隐约残留着肴馔的油腻气味。四张靠背椅相对而设,崔翊晨与海棠坐在一侧,陶家小姐与陶老夫人有些局促地坐在对面。陶小姐手中紧紧攥着一方素帕。桌上唯一的灯笼映照着四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崔翊晨目光温和却不失锐利,开门见山地问道:“陶小姐,方才在金小姐提及金公子不幸亡故的消息时,我看你反应颇为剧烈,悲恸之情溢于言表,似乎与金家公子交情匪浅。不知你们二人……究竟是何种关系?”
陶小姐闻言,眼眶瞬间又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努力克制着:“崔御史,虽说……虽说女儿家不该与外男过多往来,但家父生前与金伯父素有交情,观念也较为开明,自幼便允我随他们几位小公子一同在家塾中读书识字。我与晓鹏哥……可以说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同兄妹。实在……实在是想不到,他竟会如此突然地……” 她语带哽咽,几乎难以继续,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哦?几位小公子?” 崔翊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复数称谓,语气依然平淡,却不着痕迹地引导着话题,“哪几位?这其中,也包括此刻在外厅的傅翔傅公子吗?” 他稍作停顿,观察着陶小姐细微的神情变化,继续淡淡道,“不瞒小姐,从今日下午宴席伊始,我便隐约觉察到,你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般。那位傅公子,虽独自坐在角落,看似沉默寡言,目光却时时追随着小姐你。每当小姐举箸夹新菜或与旁人说话,傅公子的视线便如影随形,似乎对你格外关切?”
陶小姐的脸颊倏地飞起两抹红晕,下意识地避开了崔翊晨的目光,略显慌乱地低声道:“嗯……傅翔,他、他的确也是自幼一同念书的同窗。只是……只是他于读书一道上心思似乎并不专笃,学业平平。去年,他父亲便让他弃学,前往洪州的家族铺子里学打理生意去了。” 她的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崔翊晨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于胸的淡淡微笑,语气缓和却步步紧逼:“陶小姐不必羞赧。此刻下官在此查案,只为厘清真相。请小姐据实相告。依我看来,这位傅公子,想必是对你心存爱慕之意的,我说得可对?” 他不待陶小姐否认,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况且,今日宴席中途,我曾见傅公子尾随你前往梅林赏灯,期间与你交谈颇久。那么,金公子呢?金晓鹏公子待你又是如何?”
这个问题仿佛戳中了陶小姐的心事,她顿时蹙起秀眉,眼神闪烁,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一副尴尬、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一旁的海棠见状,连忙柔声打圆场,语气温婉而充满安抚的意味:“陶小姐,请您千万别多心。我们绝非有意探听您的私人情感之事。只是如今金公子死得不明不白,任何与他相关的线索都可能至关重要,或许就能从中发现蛛丝马迹。因此,您能否将您与傅公子、金公子三人之间的真实情形,坦诚相告?我们只有查明真相,才能告慰金公子在天之灵啊。”
陶小姐的脸颊愈发绯红,犹豫片刻,才声如蚊蚋般嗫嚅道:“……嗯。傅翔他……他确实对我有意。今日在梅林……他……他反复追问,若想要迎娶我,家中究竟需要多少聘礼才肯答应……”
她顿了顿,似有踌躇,“其实我对他……”
“其实你对他并无男女之情,” 崔翊晨适时地接过了她难以启齿的话,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你心中属意之人,其实是金家少爷金晓鹏。是不是?”
此言一出,如同最终敲碎心防的重锤,陶小姐一直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与委屈,低下头去,双肩微微颤抖,低声啜泣起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