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金辉穿过菱花窗,漫洒在寝殿云锦床榻之上。
昨夜檐下烛火迟迟未熄,几番温存缱绻,一夜风月安稳。顾昀川一身墨色寝衣,发髻散落肩头,眉眼间只剩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柔和。
他侧身支着胳膊,凝望着身侧缓缓睁眼的女子,指尖轻拂过谢明微散落在枕间的乌发,动作珍视至极。
谢明微睫羽轻颤,方才睡醒,一身月白里衣,青丝凌乱铺在锦被之上,眉眼慵懒随性。
她微微偏头,撞进顾昀川盛满情愫的眼眸,唇角漫起一抹散漫笑意。
几日居于北狄皇宫,顾昀川尽数依从她的喜好,御膳房日日轮换西郇风味点心,御花园按照谢府庭院布局移栽花木,白日携她逛遍北狄山川市井,入夜相守殿中,只剩倾心相待的二人。
静默片刻,顾昀川低沉温润的嗓音在静谧寝殿缓缓响起,目光郑重:“明微,做北狄的皇后,与我并肩共守,可好?”
这话他藏了整整数年,自当年在西郇隐忍做质子,暗中与她互通书信,筹谋基业,夺下北狄帝位,所求除家国安稳,便是名正言顺以帝后名分将她留在身边。
谢明微闻言没有立刻应声,撑着柔软锦被坐起身,乌发顺着肩头滑落,她弯眸轻笑,依旧是惯常看似温顺、内里自有风骨的模样:“守江山自然可以,皇后之位,便不必了。”
顾昀川微怔,眉峰微微蹙起,素来心机深沉、万事尽在掌握的玄皇,难得生出茫然:“为何?普天之下,北狄皇后是我能给你最尊贵的名分。”
他从前蛰伏西郇伪装体弱多病、隐忍筹谋,步步算计夺皇权,习惯用权势、名利留住在意之物,下意识以为凤冠霞帔、一国后位便是最厚重的聘礼。
谢明微抬眸,目光直直望向他,前世惨死、满门蒙难的过往在心底一闪而过,重生一世,她费尽心力筹谋复仇、保全谢家。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语气笃定从容:“因为我是谢明微,从来不是依附帝王而生的附属品。”
“我可以留在北狄,与你梳理朝局,稳固边境安稳,同你一起坐镇朝堂,打理两国要务,但我永远是西郇谢家之女谢明微,不想被‘北狄皇后’四个字困住一生,天下皆知你我为夫妻,有无后位又有什么两样。”
前世便是困在旁人划定的身份里,任人摆布,落得凄惨收场,今生她只求随心自在,往来两国,不受后位礼制束缚。
顾昀川本满心失望,却听见那‘夫妻’二字后,不值钱的笑了笑,定定望着她伸出的手,抬手牢牢将她的手掌裹在掌心,指腹摩挲她腕间细腻肌肤。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对旁人狠戾多疑,步步设防,唯独对着谢明微,所有原则规矩都能尽数让步:“对对对,我们是夫妻,都依你。不要凤冠,不封后位,你的身份永远由你自己做主。”
窗外鸟鸣清脆,玉兰花瓣被晨风卷着
-
自此,北狄皇宫之内改了沿用百年的朝堂规制。
工部奉旨,在帝王龙椅左侧,精工打造一张同等规制的紫檀凤纹座椅,只凭谢明微心意陈设软垫摆件,朝野百官初见新置座椅之时满朝哗然,接连有数位老臣上奏劝谏,直言不合祖制礼法。
早朝之上,须发花白的礼部老臣手持朝笏躬身叩首,苦口婆心进谏:“陛下,自古帝王独坐金銮,后宫不得干政,凭空增设旁座于龙椅之侧,于礼制不合,还望陛下收回旨意!”
顾昀川端坐龙椅,眉眼冷冽,刻薄尽数对准进谏老臣:“祖制由人而定,江山由人而治。谢明微手握天下情报,促成三国互市,整顿北狄陈年弊政,远胜朝中半数碌碌无为、死守腐朽规矩的朝臣,凭什么不能同朕一同理政?爱卿若有本事凭一己之力安定边境、疏通通商,朕便依你撤去座椅。”
一番话说得老臣面色涨红,无言辩驳,悻悻躬身退至朝臣队列之中。
百官劝谏无果,久而久之,朝野渐渐默认谢明微同帝临朝的新规。
朝堂日常变数颇多,偶尔谢明微贪恋寝殿温软被褥赖床不起,日上三竿仍不愿起身,顾昀川便独自端坐龙椅处理朝政,一边批阅奏折,一边暗自遣人带回宫中特色点心,下朝后回寝殿轻声打趣毒舌:“整日贪睡偷懒,白拿协助理政的好处,我看夫人倒是深谙坐享其成之理。”
谢明微每每窝在锦被里,三言两语回击,总能把顾昀川噎得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