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潇然闻言,忍不住真的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不是。恰恰相反,我希望他好,真心的。”
“啊?”萱妹的小脸皱成一团,更加迷惑,“那你们怎么分手的?难道……是你把他给甩了?”
提起往事,盛潇然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不是。是他……拒绝了我。或者说,”她嘴角上扬,自嘲道,“我没追上他,还把他给吓跑了。”
“啊?!”萱妹的声音充满了惊讶,“这说的是……你吗?那是什么时候啊?姐你以前……这么莽的吗?”
潇然点点头,“的确,我那时候就是这么莽。不对,那不叫莽,叫勇敢好不好!?差不多有十年了吧。青春不就是这样,试过了,就没什么好遗憾后悔的。”
看着萱妹还愣在当场,盛潇然走过去,在她毛绒绒的睡衣帽子上轻轻敲了一下,“好了,小八卦精,今天先放过我吧,嗯?”
萱妹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口。
盛潇然回到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窗外的城市之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而孤寂的亮痕。她打开自己录视频的平台网站,却坐在电脑前迟迟没有动作。
本来已经想好了今天要录的内容,今天却因为看了新闻联播陷入回忆中完全找不到状态,良久,忍不住再次打开了音乐软件,听起那首自游戏发售后已经不知道听了几百遍的情歌。
“千里的路,
若是只能,
陪你山水一程。
这一程一起走,
多么多么自由。
……………
音声婉转在心,已经流过了千百遍,几许怅惘,几多猜测?
想着这首歌不知他是写的谁,是写的时候想到了谁,是什么样的情绪?就算是靠体验同感来写作,可在歌词创作时,总会想到自己的感情和感受吧,总会把回忆里的关于感情的情绪融入进去的吧?
这些情绪这些回忆都是和谁有关?一遍遍揣想他是在什么状态什么心思下写的这些歌词,盛潇然一时忍不住情思涌动,难以自已,却又实在找不到什么方式可以宣泄。
这些心底最复杂最涌动的情思也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聊出来。看到旁边被自己搁置的琴,她手指轻轻抚上去,心却奇异地安静了下来。
失业后,她像家养的鸟儿终于飞出了牢笼,很快就意识到,在笼子外面,除了自由一无所有。在卷到飞起的就业市场里,自己的价值比不过一个眼神清澈的大学毕业生。文史类的硕士不值钱,年龄和资历只能算是负分。
她尝试着进入自媒体行业,竭尽自己所能,尝试各种内容创作,但一直收获寥寥,转型没有那么容易,内容创作更不是急得来的事情。
凭着脑子里多年积攒下来的那些不好表达在体制内的奇思妙想,她也发了几篇高点击率的文章,长视频短视频赛道也尝试了几次。可单薄的流量支撑不了杭州的房租,她也开不了口在工作多年后再手心向上去找父母要钱。再这么坐吃山空下去,积蓄眼看就要告罄。
她绞尽脑汁之下只想到了还有一份兼职可以做。大学快毕业时一时兴起,跟着音乐学院的师兄师姐学过古琴。近年来追古之风日益浓厚,杭州这人文盛地,有兴趣学古琴的人也为数不少。
虽然她的演奏水平不算高超,好在多年学习涵养出了一些诗书气质,勉强可以用来唬人,竟顺利被一间琴社录用了。有了古琴教师的收入加上自媒体上些许盈利,离职快一年后才总算勉强做到了收支持平。
七弦琴啊七弦琴,我失业是靠你才混了一口饭吃,你不仅是我的衣食父母,难过的时候你还是我的解药,心之知己,舍你其谁啊。
一念至此,盛潇然飞速拿起纸笔,靠着脑海中熟极而流的曲调,一句句谱成古琴简字谱。琴谱谱成后便开始试弹,弹了不知道多少遍后,改改练练,终于把简字谱修至心中的完美。
挑抹之间,心事便如潮水般在弦上翻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丝弦在指下反复洇染,将那些说不出的烦忧、道不明的怅惘,都织进了琴音里。
一曲弹罢,却发现不知不觉间窗帘已泛起了亮光。潇然走至窗前,一把拉开窗帘,只见天青欲明,朝日待起,道上几个早起锻炼的人已经在跑步,几只鸟儿在小区林间唧唧啾啾。
盛潇然向着天光处扬起脸庞,深呼吸几下,但觉昨夜心中的怅惘情思一洗而空,倒像是经过了一场痛哭的洗炼,此刻心情反而轻松愉悦起来。
这一夜的收获,甚至等不及补觉。盛潇然拿着新成的谱子急匆匆赶到琴社,要趁着感觉还在,把昨夜的琴曲录出来,这么好的曲子,应该用琴社那张最贵的琴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