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滴水流干了眼泪,顾子恒的离开并没翻起什么风浪。
太阳依旧东升西落,罪魁祸首还是那么无关痛痒。
“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顾子恒家都没人来讨公道吗?”沐天娇倚着门框,看向顾子恒乱糟糟的空座位,不无慨叹:“他爸妈是聋哑人,来了也问不出什么。”
“你小姨跟你讲的?”孟祁月想起来了,沐天娇的小姨恰巧就是负责顾子恒的护士。
沐天娇:“嗯,很难想象吧,都二十一世纪了,他父母还穿打补丁的衣服。”
小地方就是这样,任何人、任何事,随便打个圈就都回到了身边。
“晏朝遐呢?怎么不见人?”沐天娇问。
“空教室默稿呢,她心里不舒服。”顾子恒的离开只打击到了一小部分人,孟盈就是其中最深的那个。
沐天娇疑惑:“你不陪着?”
孟祁月摇头:“思巧在呢,我心里也不舒服,给不了她什么正能量,还是一边待着更好。”话虽这么说,孟祁月的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隔壁的动静。
“那个——”正值大课间,班级里没什么人,沐天娇突然有些欲言又止,两个手指纠缠在一起,吭哧半天,才鼓起勇气开了口:“孟祁月,对、对不起,我之前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之前?那样对我?”孟祁月被突如其来的道歉整懵了:“你哪样对我了?”
“就是、就是、就是我不该在你被欺负的时候袖手旁观,更不应该在背后跟他们一起说你小话,还有、还有……”沐天娇的脸已经因羞愧而完全涨红,语调也越来越高。
千钧一发之际,沐天娇突然想起来付泥之前发表在校报上的一篇作文,记忆兀地清晰起来:“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是花是树是泥是星都应该由他们自己决定,旁人没有点评权,所以,孟祁月——”
被点名的孟祁月虎躯一震,下一秒,肩膀就感受到了来自沐天娇掌心那股坚定的力量。
没入乡间的明月终于迎来了她的扶持者:“你尽管放心地做自己,以后那些流言蜚语我们一起处理!管他什么林繁芝、左璇的,咱们人多力量大,不怕!”
最后这句话,沐天娇几乎是喊出来的。因为这些话、这些字在她的心里憋了太久太久。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返校那天的反霸凌班会?是从晏朝遐第一天出现?还是从孟祁月第一次反抗?亦或是顾子恒在天台的绝望自杀?
沐天娇想:大概都有吧。
“谢谢你,沐天娇。”眸中翻滚的泪花柔化了女孩子间的龃龉:“其实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每个人都没有了解陌生人的义务,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想跟一个我那样的人做朋友……”
“你哪样?你哪样都不是被霸凌的理由!”沐天娇激动地拍着桌子,周围人被吓了一跳,声浪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听到的人也越来越多:“孟祁月!你,不是陌生人,你是世界上另一个被推入深渊的我,而我,还有这个班里的其他人则是尚未被盯上的你。”
“晏朝遐说得对,被霸凌的从来不是个人,而是一个群体,我们都是这个群体里的成员,所以,我不仅仅是在向你忏悔,我还在向这个群体里的其他成员、我们的同伴保证!”
“绝不袖手旁观,一生守望相助。”
沐天娇字字铿锵,震得孟祁月心头发烫,仿佛胸膛那块荒地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抽芽、开花,试图掀翻正片屋顶,连带着前十六年的所有不甘被沐天娇燃起的火统统化为虚无。
原来人真的会幸福。
原来活着真的会有希望。
“所以往下走,真的都是好人。”孟祁月重复着孟盈说过的话,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决堤而出:
她们不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一生都将守望相助的盟友。
——
顾子恒的离开还是给燕阳一初留下了什么,纵然微小,亦有燎原之势。
——
竞赛那天的阳光很明媚,梁槐安站在领奖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簇拥的孟盈,哦!还有她旁边的孟祁月。
叶庭阳眯着眼一个一个地仔细辨认孟祁月身边的人:“李思巧、沐天娇……嚯!还有林繁芝班的其他几个女生?还都有说有笑的,孟祁月最近人缘挺不错啊。”
“她算什么?”梁槐安毫不掩饰对孟祁月的忮忌:“晏朝遐才是中心,人都是冲她来的。”
“不见得吧大哥,明明孟祁月才是C位。”自从目睹过梁槐安栽赃宿管大爷后,叶庭阳同他之间就心生间隙,看见梁槐安吃瘪,叶庭阳心里竟升起一丝庆幸。
“恭喜获奖啊,晏同学。”冠军领奖台有些高,见孟盈上前,站在亚军位的梁槐安不辞辛劳地下去亲自把人扶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