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完后,司理拿着玻璃镜出来,他道:“是产自波斯国的琉璃镜。无论从材质,还是色泽上来说,这块琉璃镜太好了,第一次见这么清晰的琉璃,可以照见人脸上的细小毛孔,迎着光看,璀璨夺目。
公子你是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叶箐箐咬咬牙,像是不舍的样子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来。
司理唏嘘了一番,徐掌柜去喊他时,已经把那个波斯公子的经历告诉了他,他面露同情,默默了半晌,道:
“给你再加一百两。六百两怎么样?”
“在下愿意,真是太谢谢您了。”叶箐箐流下激动的泪水,声音哽咽,海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司理望着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有些不忍,这块琉璃镜他转手一卖,价值千金。还是富贵窝长大的公子,不通庶务,不知东西价值几何。
“六百零二两。死当价格,你若愿意,就成交,契约里可都说好了。一经离手,概不退还,按手印吧。”
叶箐箐按好手印,凄楚道:“能换些碎银给我吗?”徐掌柜点点头,“这是自然。”说着就让伙计去取银票,当面秤银子。
收好五百两银票,并两个五十两的银锭,和二两的散碎银锞。叶箐箐离开了当铺。
她寻了一个偏僻没人住的小巷子,立马闪身到空间里,摘掉美瞳,取下假发,卸妆换衣服,把银票放进钱包里,她这才从空间里出来。
再见时,哪里是什么波斯公子,分明是一个娇俏美丽的女娘。
叶箐箐在城东寻了几个木匠坊,货比三家后,最终在一家店里订了些桌椅板凳,沙发,灯台,吧台那些。样式都由她画好—按照仿古样式去定制。
一整套下来整整花费了十两银子,木料叶箐箐选的有酸枝木和黄杨木。酸枝木做小型沙发椅、一人宽的沙发床、圆弧形的沙发,黄杨木则做吧台、层架等。
最后她又花了一贯钱找木匠定制了一张床、两个床头柜、书案、脚凳这些。至于她原来睡的那张床,不摇不晃的,她打算给黎烈用。
等谈妥一切后,叶箐箐又去城西的杂货店,买了一口大水缸、高矮胖瘦四个陶罐、一整套的餐具、一个小石臼、洗衣的棒槌。
原先的水缸缺了一角,餐碗都是破的。如今手里有银钱了,自然是换好的用。叶箐箐又见有卖菊花的,就拣了各色菊花买了一些回去,另又买了棵木芙蓉树。
这一趟下来,花了十二两的银子,把换来的那点碎银全给花出去了。叶箐箐买的东西不少,店里有送货上门的牛车,她便一块坐了牛车回来。
该省省,该花花,她很清楚。
牛车从榆市后头的巷子里走,不从西市过,这样既不打眼,又直接到了后院角门那里。
叶箐箐给了伙计五个钱,让他帮忙把水缸搬到厨房去,沉沉的一口水缸,石头凿的,她可搬不动
送走伙计后,叶箐箐舀了水洗了手和脸,躺在地上的这颗木芙蓉树要栽,她打算种在店门口的左侧,用石头给围起来。
以后要是她的美妆店红火起来,这棵木芙蓉也算是店的一个招牌。
树大枝叶很是繁茂,叶箐箐试了下拖着很费劲,她便把芙蓉树拖到井边,在沾满泥土的根系上湿了一些水。
叶箐箐听到有推门的声音,是黎烈回来了。饶是已立秋了,他身上的短打都汗湿透了。
“谁给的鱼?”他问。
“隔壁吴大娘给的。”叶箐箐答,转头去厨房倒了碗凉茶递给他,两个人不管是谁外出回来,都会先灌上一气儿的凉茶。
日子久了,叶箐箐和黎烈倒生出了别样的默契出来,两个人都会为对方准备凉茶而互不言语。
黎烈把带回来的花肥放在了石桌上,目光先停留在芙蓉树上,接着是菊花的花苗。最后又转到她的脸上。
叶箐箐也没打算瞒着,她只省去了不该说的事情,剩下的定制家具、想要把店铺给修茸一下全都告诉了黎烈。
至于钱的事情,她没提,他也很默契地没问。
黎烈抱起芙蓉树就往前头去了,挖坑、埋树、填土,用铁锨把土盖平实,最后再垒上一圈石头。叶箐箐则拿了把大剪刀咔擦咔擦把芙蓉树多余的枝叶给修剪掉,给树修成了心形。
修剪掉的树杈则抱去后院柴垛那里,叶子归拢成一堆,埋在土里当肥料,货架并那两个破陶罐黎烈则是把它们搬去了后院。
前头的店铺彻底搬空了,只留下三扇窗洞。
忙活完这一通,黎烈进屋换了干爽的衣裳,把自己汗湿的衣裳用皂荚泡了。“午食吃什么?”黎烈问。
叶箐箐忙着给玫瑰花堆肥,她道:“随你。”少年拿鱼的手一滞,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他默了默,转头去水渠边清理鱼去了。
等他杀好鱼回来,只见院子中间通往前院的那条石子路的两边,开满了大大小小随风摇曳的菊花。有黄,有白,有粉,星星点点,错落有致。
这条平时走的路,被菊花这么一装点,变得活泼了许多。他照例做了桂花鱼,配烀得软软的饼。等整个院子都飘满了香味儿。
黎烈夹了些最嫩的没有刺的鱼肉端出来给叶箐箐吃,只见她拿了平时要出门的包,急匆匆地要出门去。“黎烈,你把鱼汤放下吧。我要去找罗中人,问一下东家的意思。”
“你……不,饿的吗?”
少年看着她转眼离去的衣裙,喃喃道,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失落。是自己太没用了,所以才……留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