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郎只得把刚才的事情给讲了一遍,张氏的手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她声音陡然拔高八个度:“啥?还有这说法,啥是’热面冲’?我看她是给我闺女下马威呢。”
“老三媳妇,你是三里庄村的,你们村里有这个规矩没?” 张氏大着嗓门道。
杜莲娘冷不丁地被婆婆喊话,她胆子小,人吓得一抖,“你抖什么,我又不是鬼,还能吃了你不成?” 张氏撇撇嘴,嗓门三里地外都能听见。
“娘,我们村,是,是有这个规矩的。” 杜莲娘瑟缩着脖子,蚊子哼哼道。
张氏眉毛一挑,“有这个规矩就能把人晾在门外晾那么久,你妹子皮子才修白几分,这一晒全回去了。”
“还有这苗家不说家里各个门窗都贴上喜字吧,至少堂屋门窗贴上一两个,这样瞧着才像个娶新妇的样子。”
“老婆子活到这个岁数,第一次见到儿子娶亲不摆席面的,指不定那婆子就搞了什么萝卜白菜呢。”
“娘,别想太多,许是没叫什么远亲,就几桌近亲一起吃了个饭。” 王英娘安慰道。
张氏眉头紧皱,手里擦碗不停,“欸,但愿是这样。” 可她心里想的是:儿子们送嫁妆去时,家里冷冷清清的,若是只请本家亲戚,都快隅中了,本家亲戚也该都去了。
张氏心里焦急,越想越不是滋味,她忽地出声道:“老大,你跑一趟捡些肉菜与你妹妹送去,若是亲家母问起,你就说我家席面多置了两桌,有余的,不想浪费,就送过去了。”
“欸,儿子记下了。” 赵大郎应道,“爹,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赵金头接腔道。
“爹,妞花也想去。” 赵妞花扔掉手里喂鸡的虫子道。
“大伯,我也想和金头哥一起去三里庄村。” 赵铁头笑嘻嘻道,他扎了三个冲天髻,很是可爱。
一时间,七个娃都吵吵着要去三里庄村找姑姑。
“好了,别吵吵了,头都被吵炸了,你们的爹/大伯是去三里庄村有事,不是去玩儿的。”
张氏虎着脸道,几个娃都露出了垂头丧气的表情,“好了,你们跟你们娘一块儿回外婆家玩儿。”
几个毛头小孩都乐得蹦了起来,“阿奶,今天什么好日子呀,我们能去外婆家玩儿。” 赵妞花咬着手指问道。
张氏把舔指头的苗花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她摸了摸她的丫髻,道:
“大热天儿的,今天置了这么些桌的席面,剩下的菜,你们各自分了带着娃儿拿回娘家去,也好过坏了。”
三个儿媳脸上都带着笑容,赵家虽兄弟多,但是都一团和气的,婆婆一碗水端平,从没薄待了她们哪个。
……
还真让张氏给猜中了,苗家,一桌席没摆,一个亲友都没来,木桌上,摆着一道炒菘菜、一碟酸菜肉沫、一碟子莱菔干、一碗炒南瓜嫩秧,小半盆的糙米饭。
这一桌菜,好家伙都是绿,只沾了零星一点荤腥,菜一看就干巴巴的,没甚油水。
“娘子,你别恼,我娘跟我说了,她没请亲友们来,实在是我娘一个寡妇人家的带着我不容易,这门户凋零,无亲友肯上门来,所以才随意弄了几样菜。”
苗文才凑到妻子耳边,小声地咬起了耳朵,昨晚他娘已经跟他说了,今日接新妇进门不摆酒席,又把怎样跟新妇解释的话教给了他。
今日他便一字不拉地说了,至于为何他娶妻不摆酒,他也搞不清楚,他平日里只顾读书了,家里的事,他也不大晓得。
赵宝妹的脸上染上了红云,她像踩在云端上似的,羞涩地颔首道:“夫君,我省得了。”
至于为啥苗家没摆酒席,她压根没有去深究,实是马氏舍不得把自己的礼送出去,一个鸡蛋,一个菜梗的,她都看得很重要,生怕吃半点亏。
谁家要是待客办酒,村里人都会过去,或拿钱或拿瓜果蔬菜啥的,主家都会记下,若等下次你办酒,那别人自然也会过来。
苗家,马氏从未送出去过一个礼,那她家办酒自然没人来,不过马氏她也没想着办酒。
“新妇,你别光顾着夹肉沫啊,吃点菘菜。” 马氏笑着道,“欸。” 赵宝妹羞涩答。
她怎么把在家里的习惯给带过来了,不过她家要是做肉菜都会弄很多肉,让每个人都能尝到两块。
眼前的几个菜,菘菜水唧唧的,帮子又老又硬,莱菔干一点油水都无,当真是让吃习惯肉的她,觉得难以下咽。
不过她还是就着糙米饭往下吞,要是她大哥能过来送点肉给她吃该多好,出门前,她可是看见她爹买了大肘子呢。
想到香喷喷的大肘子,眼前的饭顿时不香了。
“亲家婆婆,小妹,你们正在吃饭呐,我端了些肉菜过来,天热肉放不住,拿来给亲家添个菜吃。”
正当赵宝妹盼肘子时,她大哥来了,手里不是提着大肘子还能提着啥。
“大哥!” 赵宝妹喜得忙跑了过去,露出一排洁白的小米牙,笑容灿烂得像阳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