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禾迦词沉默了。
是啊，她不止是她一个人，她的背后还有整个禾家，禾家只认她一个继承人，要是让外界知道禾家继承人做出这么冲动可能受人非议又并没有什么实际措施的事，爷爷奶奶也会对她很失望。
老师把了把讲台上的会议麦克风，低头试了试声，教室里安静了不少。
她的声音发沉：“你们记住，设计这个东西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外在需求的设计更侧重于意象、内涵
、隐喻，实用需求的设计要的是直观、简练而不失雅致，设计的尺寸和版图哪怕只差一丝一毫都会影响整体效果，设计最重要的就是敢创新，敢尝试……”
她看了看时间，还想在说些什么，可嘴唇张开又合上，只道：“你们还太小，做自己喜欢的设计就好了。”
她并不指望这群十几岁的孩子能懂得设计的深层意义，他们也还没到需要懂的年纪，开心就好。
“大家也可以为报名参加演出的同学设计服装，费用学校报销。”
随后她开始正常上课。
禾迦词肘了肘晏念宁：“你去不去参加演出？”
晏念宁敲着键盘：“我能出演什么，打拳吗？”
禾迦词：“……”
“你不是会拉小提琴？”
晏念宁没想到禾迦词还记得，她手一顿。
“没拉了。”
禾迦词知道她还没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她没有再提当年的事，这是默默尊重她的选择。
下午的格斗课晏念宁没去，她在宿舍里看小说的时候却接到了格斗课老师电话。
男老师崩溃的声音传来：“晏念宁！你快过来！新来了一个女学生，你快过来！”
晏念宁有点懵：“新来一个女学生我过去做什么？”
男老师有点绝望：“我和颜师都对她没辙了，教不会！根本教不会！你来跟她沟通沟通好不好？！”
晏念宁戏谑：“什么人能把你和颜倾都难成这样？”
那头又传来颜倾同样欲哭无泪的声音：“我求你大小姐，你就过来救救我们吧！”
见两位老师都这么说，晏念宁也不好拒绝。
她换了一身干练轻便的衣服，但依旧穿了长袖遮住手臂上的伤，将身上的饰品都取下，最后扎起高马尾。
格斗训练场。
选修格斗的人本来就不多，还有不少学了几天就受不了退出，最后留下来的不过寥寥十几个。
晏念宁一进去就看到了那个和金毓、颜倾大眼瞪小眼的女生。
她挑了一下眉。
女生穿了淡绿色的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容，耳朵上闪烁的耳钉很吸睛，每一根头发丝都被精心梳理过，有一种娇柔但不屈的美感。
很漂亮。
但在这里不合适。
颜倾对女生介绍：“这位也是格斗课的同学，她叫晏念宁。”
女生只觉得她的气场有些强大，有点无措地将不存在的碎发挽到耳后，见对方伸出手：“你好，我叫晏念宁。”
女生连忙也伸手与她相握：“你……你好，我叫尹绣绣。”
金毓退后几步：“晏念宁，尹绣绣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跑了。
颜倾倒是有些委婉：“我…今天不是还来了一位新同学嘛，我去看看。”
她也跑了。
晏念宁：“……”
她回头看向场上的其他人，全部都睁着眼睛看着她俩。
金毓吼了一声：“看什么！练你们自己的！”
众人：“……”
萧簇森问颜倾：“可以让她来教我吗？”
颜倾一愣，道：“金师吗？当然可以。”
萧簇森摇头，指了指晏念宁：“是她。”
颜倾汗颜：“这…不合适吧，她在教尹绣绣。”
安澜一中不限制学生的自由，萧簇森直接去找晏念宁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他要是问，肯定就这么回答。
“都一样的，她也是我们在教。”
萧簇森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等会晏念宁教完尹绣绣他就过去。
晏念宁看着面前像瓷娃娃一般的姑娘，温声问道：“他们刚才教你什么了？”
尹绣绣有点不好意思，这个姐姐看着这么清冷，没想到声音这么温柔。
“射击。”
晏念宁戴上手套和护目镜，随手拿起一把手枪，给她示范一遍。
“先装子弹，握紧，什么都不要想，就对准靶心，扣动扳机打出去。”
“砰砰砰——”
十发十中。
众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枪声震得尹绣绣心脏狂跳，浑身僵硬，眼神惊惧，退后两步。
晏念宁回头看到她害怕的模样，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不该发那么多发，把她吓到了。
晏念宁轻轻拍拍她的背：“别怕，深呼吸，那只是模拟子弹。”
除了子弹是假的，其余的都是真的。
“刚才金师和颜师没给你示范吗？”
尹绣绣反应过来甩甩头，他们本来是要示范的，但她一看到枪就怕，他们也想带她练其他的，但是她这身穿着也不合适。
待她缓过来，晏念宁替她装好子弹将枪放在那，道：“要试试吗？”
许久未听到回应，晏念宁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
尹绣绣终于做好心理斗争，终于挪步仿佛拿起千斤重物那般颤颤巍巍拿起手枪。
晏念宁看向尹绣绣的手和脑袋：“先把戒指和发卡摘了吧。”
尹绣绣听话地摘掉，又呆呆地看向晏念宁。
晏念宁：“……”
你猜为什么我让你摘了？
她帮她把护目镜带上：“你怎么这么呆。”
晏念宁离得很近，指尖很轻很凉，尹绣绣感觉自己的脸很烫。
尹绣绣理了理头发：“谢谢。”
“手套，戴上。”
“握住枪，放松。”
尹绣绣举着枪，手还在抖，迟迟扣不下扳机。
晏念宁站在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尹绣绣的手不抖了，晏念宁像一位引导者，一步一步手把手教导她迈出一步又一步，在她前面教她，在她身后护她。
她弯腰凑在尹绣绣耳边：“不用怕，打偏了也没关系。”
“我们在安全距离内，不会受伤。”
尹绣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砰——”
子弹不知道飞去了哪，枪落到了地上。
尹绣绣手一软无力地垂下，心脏仿佛要跳出来，眼看膝盖就要与地面接触，晏念宁眼疾手快扶住她。
“别把膝盖弄伤了。”
她看得出来，尹绣绣是个很爱美的姑娘。
尹绣绣勉强站稳，晏念宁思索一番，转身：“我记得有消音器。”
只是他们基本不用，不知道放在哪个角落落灰呢。
“我去找找。”
“不用，我可以再试试！”尹绣绣出乎意料地拉住晏念宁。
好巧不巧，刚好是晏念宁有伤的位置。
伤口裂开，痛觉刺激神经，晏念宁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臂。
本来就站得不是很稳的尹绣绣被猛然一抽，随着惯性就要往前摔去，晏念宁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
“站稳！”
尹绣绣拽住晏念宁胳膊，裙摆滑过地板，如蜻蜓点水。
尹绣绣看着晏念宁将渗出血的衣袖藏在身后，满脸愧疚和歉意：“对不起……”
晏念宁面无表情：“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
“去医务室。”萧簇森上前道。
他平静无波的眼底下透着几分晦暗的涟漪。
晏念宁竟然看不懂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她想，她的心理学学得不差，为什么会看不懂呢……
她眨眨眼，又盯了几秒，不再纠结这样不关紧要的事，回道：“小伤而已，我能处理。”
“不用管我，你干你的。”
萧簇森挡在她身前：“小伤也是伤。”
“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的数太高了。”
还是沈盛荣时，她不管多大的伤都说小伤。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恳求：“去医务室好吗？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尹绣绣一个字都不敢说，愣愣的一脸担忧心切地看着她。
颜倾和金毓也想劝几句，但是他们也都知道晏念宁的个性，于是面面相觑。
换成平时晏念宁早就转身走了，可是今天她难得留步，她衣袖上的血渍越来越大，萧簇森眼底晦色的波澜越来越浓，化为了一抹明了清晰的心疼。
他想，算了，她自己处理总比在这里拖着好。
就在萧簇森要开口妥协时，晏念宁先妥协了：“嗯。”
说完她往外走。
萧簇森的目光随着她的背影，他怔了怔，然后跟上。
尹绣绣做了和萧簇森一样的举动。
留下金师和颜师在风中凌乱。
所以他们之前劝的那么多都比不过萧簇森的三言两语吗？
颜倾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有情况。”
金毓：“？”
“啥？”
颜倾耸了耸肩：“工作。”
金毓：“？”
“工作有啥情况？”
他不明白。
颜倾头痛：“我是让你工作！就是教课！”
金毓：“……”
“哦。”
金毓指着一个人：“哎哎，节奏不对，保存体力，对！找致命点……”
医务室。
萧簇森和尹绣绣在外面等，萧簇森点了一根烟，桂花味的，不呛人，反而有股浓而不腻的香气。
“烟是什么味道？”
萧簇森手一抖，他点烟的时候忘了尹绣绣还在。
他将烟摁灭，道：“烟不同，味道也不同，廉价的烟很难闻。”
他看了眼一脸乖乖女的尹绣绣，道：“抱歉，我刚才忘了你在。”他又一字一顿，“别好奇，别学。”
往往抽烟的人都是从好奇烟味开始。
尹绣绣撇嘴：“那你学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说过这话。”
萧簇森笑了笑，没人教过他抽烟。
当痛苦承受不住时，人各有缓解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