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手镯落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如同豺狼遇到猎物般暴露出本性蜂拥而上以最原始、最低劣的方式抢夺,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沈盛荣掠过他们,径直走向曲璨星,伸出一只手。
曲璨星的眼神几经变换,最后定格在感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都化为一句:“我手脏。”
他的手上现在全部都是黑印和泥土。
沈盛荣眼中是坚定和鼓励:“你手不脏,”她朝为了区区一个手镯而争执掠夺的他们扬了扬下巴,“他们的手才脏。”
手脏,心更脏。
曲璨星还是犹豫,看着自己黑黢黢的手,又看看女孩白白嫩嫩的手,要伸不伸的。
就在他想还是自己起来吧的时候,那只养尊处优的纤纤玉手温柔而有力握起他的手心并顺势把他拉了起来。
“既然你不好意思,那就别怪我自作主张了。”
他不伸手,那她就主动牵好啦。
沈盛荣心中不平,多好的男孩他们凭什么欺负!
待他站稳,沈盛荣松开手:“你家在哪,我送你。”
既然帮了人家,就得帮到底。
见两人要走,恶霸们又突然统一战线围住两人,恶霸头子脸上已然挂了彩,可见刚才战况激烈,他再次露出他的满面笑容:“妹妹,一个镯子太少我们哥几个不够分,要不你把你身上有的家当都拿出来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下乡来游玩的,机会难得,他可得好好宰一笔!
其他人附和着。
“就是,你看着也不像穷人家的女娃,今天就全当打发打发哥几个。”
“别那么小气!你一个女娃身上那么多值钱玩意也不安全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最好是主动给,不然哥几个打死你们!”
沈盛荣冷眼扫了一眼他们,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她敢肯定只要她再一次把身上的东西给出去这帮人绝对会更加得寸进尺地提更加无耻的要求。
她面无表情道:“好。”
说着,她拉开兔子娃娃的拉链,就在所有人都认为她要拿出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时,曲璨星在她耳边低声说:“不要给他们。”
沈盛荣冷笑一声,目光如炬,然后恶霸们眼睁睁看到他们以为的惊世宝物变成了一把锋利得反光的宝刀。
他们还没来得及看清,刀已经架在了恶霸头子的脖子上,沈盛荣眼神冰冷,薄唇轻启:“滚。”
场面一静,随后彻底爆发,恶霸们动起手来也实打实的,沈盛世将曲璨星猛的一甩:“他们的目的是我,你快去找我爸,我爸叫郁敬安!”
沈盛世三岁就跟着父母、姥爷习武,个子长得快,天赋也高,小小年纪练得一身好武功,可身高功夫再高,也肯定打不过这么多的人。
她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每一招都结结实实地落在实处。
恶霸头子看准机会一把握住刀刃。
沈盛世睁大眼睛,她并未真正动刀见血,宝刀在她手上只起了一个震慑和辅助的作用,她没有想到有疯子会徒手捏她的刀刃。
鲜红的血液吓呆了所有人,沈盛荣这会也不敢硬生生抽出刀刃,他捏的很紧,她怕自己没控制的好力道把他的手指头生生砍断。
他有错,但罪不至此。
她也不允许自己做出可能会毁了别人下半辈子的行为。
法律会给每一个人犯错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是一味纵容或是斩断犯错之人的所有退路,她亦是有自己的原则。
那恶霸头子左手死死攥着刀刃,右手伸向沈盛荣的脖子想去勾项链,沈盛荣看着他眼中那对金财几乎癫狂的渴望的眼神,解开了项链的扣子,熠熠生辉的项链淌在他满是鲜血的手掌心,他跪下,攥着刀刃的手却未松。
他就这么对沈盛荣跪行几步,回头看向其他人青筋暴起吼道:“滚开!滚开!都是我的!我的!谁都不准抢!不准抢!”
他如同失去最后一根名叫理智的弦的野兽。
沈盛荣小心地退后一步,她的身后就是河。
她退一步,他就跪行一步。
直到沈盛荣退无可退,他如同底层阶下囚膜拜神圣的上帝般单手手心向上恳请施主最后的怜悯和恩赐。
沈盛荣只觉身前人可能患有精神类疾病,她任由他扒拉下自己右手的翡翠手镯,他激动地顺着刀刃看向沈盛荣握着的刀柄,那刀柄上嵌着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
他像一个饿死鬼不断地讨要食物,而他的食物不是吃的,而是一个又一个象征着金钱和闪耀的“食物”
他松开捏着刀刃的手扑向刀柄,想要扒开沈盛荣的手将宝石扣下来。
沈盛荣察觉他的意图,怒斥:“松开!”
两人拉扯间,沈盛荣用尽全力将他甩开,她也随惯性身体往后坠落。
她宁愿落入水中,握住刀柄的手也始终未松。
可她忘了……她不会游泳。
落水前的最后一幕是,那个男孩跑回来向她扑来。
曲璨星水性很好,一只手拽着桂花树向河岸延伸的枝条,一只手拉住拼命扑腾的沈盛荣的手不让她被水流冲走。
曲璨星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引到岸边,刀刃嵌入泥土,沈盛荣爬了上来,就在她想回头拉曲璨星一把时,曲璨星体力不支缓缓松开了拽着桂花树枝的手,枝条随着他的脱力弹起,枝头划伤他的眼角,那里本有一颗泪痣,现在血液从泪痣里渗出。
沈盛荣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臂扯他上来。
才赶来的郁敬安就看到这惊悚的一幕。
他失色:“荣儿!”
沈盛荣按住曲璨星眼角的出血口回头:“爸我没事!”
几个恶霸根本没想到有这一出,刚想跑就被郁敬安三下五除二制服并盘问了一番。
两人重新回到桂花树下,郁敬安心疼地抱着她,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她说着并指向曲璨星,“是他救了我,他受伤了。”
郁敬安的手布满伤口和旧伤,但很大好暖,他给曲璨星处理了伤口,曲璨星很认真的说:“她也救了我。”
如果沈盛荣没有及时出现,他不敢想他还会被怎么样。
郁敬安刚才已经从几个恶霸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听此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我知道,你们都救了彼此。”
他很高兴女儿来村子的第一天就有了一个交好。
女儿真是长大了。
同时他眼底又闪过哀伤,女儿明明还这么小……怎么能长大呢……
他替女儿拭去脸上的水渍,又瞥了眼地上恶霸们老实交代出的珠宝首饰,道:“荣儿,以后在村子里不要带这些引人注目的东西,尽量穿的朴素一些,好好听爷爷奶奶的话,好么?”
沈盛荣没有看到父亲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舍,她点点头,她转头看到那个恶霸头子依旧跪在地上对着那些闪着金光的东西又吻又亲,她有点反胃,算了算了,就当破财免灾了。
她正式对曲璨星道:“我叫沈盛荣,太平盛世的盛,繁荣昌盛的荣。”
郁敬安也对曲璨星自我介绍道:“我叫郁敬安,敬礼的敬,国泰民安的安,我是沈盛荣的父亲,你可以叫我郁叔叔。”
曲璨星想起爷爷教他写自己名字时的情景:“我叫曲璨星,璀璨生辉的璨,星光熠熠的星。”
从那之后,沈盛荣与曲璨星再也没有见到过那些恶霸们,他们形影不离,两人最喜欢在那颗桂花树下玩了,搞得满身都是桂花香。
曲璨星看着童话书里王子和公主相爱的故事,不理解的说:“为什么王子救了公主,公主就一定要以身相许,那照这么说,我和你岂不是要互相以身相许?”
沈盛荣一边给他的眼角涂药膏,一边乐得呵呵笑:“公主以身相许并不是因为王子救了她,而是因为他们本就两情相悦,才有了以身相许。”
桂花纷飞,沈盛荣抱着兔子娃娃开玩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实在想以身相许我长大以后再娶你也不迟哈哈哈哈……”
曲璨星一愣,羞怒地抓起地上一把桂花洒向沈盛荣:“说什么呢!长大之后我娶你还差不多!”
“不行!必须是我娶!”
两人开启了幼稚的桂花大战,最后没分胜负,两人疲倦地躺在桂花堆里,沈盛荣嘟囔:“我才不要长大,当大人有好多好多事情和责任。”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爸爸妈妈了,他们大人都好忙好忙,她才不要成为没有时间陪伴亲人的大人。
曲璨星也不想长大,他每长大一岁,爷爷就老一岁,到最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沈盛荣在裘蓓村的那三年是曲璨星人生中最开心最安稳的三年。
而沈盛荣只记得那三年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至亲,还要忍着泪水与挚友道别。
他们从未想过他们还能再见,这或许就是老人们常说的缘分吧……
有缘之人有缘之事总会在阴差阳错下不断相逢。
可真的是这样吗…
再次见到时,她不是沈盛荣,他也不是曲璨星。
早已物是人非……
他们能做的只有——
珍惜缘分,珍惜当下。
萧簇森有些怀念:“还记得当时我们说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后来沈盛荣走后他发现他对她并不是纯粹的朋友之间的情意,他厌恶自己那龌龊的心思。
可他如今方觉…他的心似乎不受他控制了。
晏念宁伸出手,与当年一样:“有幸再会,朋友。”
萧簇森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中,他现在真的能以朋友之名与她握手吗?他配吗?
这一幕与当年重合,晏念宁亦如当年一样主动坦然得再次伸手握住他的手心:“你好,萧簇森。”
萧簇森愣了许久,才道:“你好,晏念宁。”
他们现在……都很好。
别来无恙,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