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
一阵风吹散了萧繁锦脸上的红晕,那个孟旭州也是真的……他服了,本来自己都想好台词打算化解尴尬了,结果孟旭州一来说了两句话让他更尴尬了,他说什么不行非说那两句,但凡一上来就说几句今天食堂菜啊饭啊甜品啊小吃啊之类的话转移话题不就过去了吗?
还有那个宁讼说什么暧昧……神经病。
萧簇森还想说些什么,萧繁锦想起正事:“走,哥我带你去办住宿手续。”
办理窗口。
萧繁锦对办理人员道:“能不能给他安排十三号宿舍的床位我们宿舍这学期有个人转走了。”
办理人员:“你们是兄弟吗?”
“嗯。”
他将表递了出去:“拿回去给班主任和监护人签字。”
萧簇森两人漫步在校园,萧繁锦哼着小曲,萧簇森摘下助听器:“没电了。”
萧繁锦立马拿出自己兜里的另外一个助听器给他带上。
“你好,请问是萧簇森同学吗?”
两人抬头,跟孟旭州有五六分像似的女生走到两人面前。
萧繁锦指向萧簇森:“他是。”
女生的声音很好听,温柔恬静,如细细密密的水滴与甜蜜花粉的芬芳融合,迸发出清新靓丽的馥郁,她道:“萧同学,这是你的名牌。”
安澜一中没有校服,只有名牌,但名牌基本上也没有几个人戴。
名牌上印着校徽、姓名、班级,镶着的金边平添几分低调的奢靡。
孟音兮将名牌交到他手中,将长发挽到耳后,莞尔一笑:“在校园内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学生处找我,我叫孟音兮,正声雅音的音,清扬婉兮的兮。”
“嗯。”
孟音兮离开后,萧繁锦肘了肘他哥胳膊:“好温柔文静的人儿,这年头这么温柔文静的人不多了。”
萧簇森:“……”
“话说回来,”萧繁锦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感觉这姑娘有点像孟旭州,还都姓孟。”
“没听孟旭州提到过他有姐姐妹妹的呀?”他说到这自己都不信疯狂摇头,“不可能!绝对是巧合,孟旭州那么粗鲁莽撞的人怎么可能有这么温柔文静的姐妹。”
萧簇森:“……”
他淡淡道:“我也不见得有一个安静话少的弟弟。”
萧繁锦还没反应过来,萧簇森抬腿:“我回教室了,你自己看着玩。”
在萧繁锦反应过来他哥这是变相说他话多聒噪的时候,他哥已经拿着几张资料和住宿申请表来到了秦霖的办公室。
秦霖在躺椅上睡午觉睡迷糊了,起身的时候差点摔着,萧簇森刚伸手想去扶,秦霖反应很快撑着桌子:“没事。”
秦霖在住宿表班主任签字那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接过资料,又拿出自己的手机并解锁递给萧簇森:“加我微信,进班级群。”
秦霖的手机壁纸是一张照片,不是网图,更像是十几年前的老照片,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女子站在盛开的桃花树下,看不清脸,气质松弛,整张照片最醒目的莫过于女子脖子上的嵌着紫钻和蓝钻的鹿角型项链,哪怕照片像素不好也依旧看得清在自然光闪得耀眼的火彩。
秦霖的头像是一只小猫缩在沙发上安稳睡觉,微信名也似乎是小猫的名字——“阿蜜”
萧簇森将手机还给秦霖,秦霖挥了挥手示意让他出去。
秦霖翻着萧簇森写的资料,看到父亲那一栏写着三个字——萧、启、望
母亲那一栏写着——路、有、仪
秦霖不禁大笑起来,笑声中夹杂着多年以来积攒的怨气、愤怒、悔恨的释放和近乎绝望的悲鸣。
笑声弱了下来,直至彻底平静。
秦霖拨通了一个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成熟慵懒的声调:“喂?”
秦霖声音沉静,却如潮水翻涌:“我找到了……”
“嗒!”那头传来高脚杯落地的碎声。
九班。
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大部分人都不是很想上这节无聊的课,所以回家的回家,回寝室的回寝室,娱乐的娱乐。
晏念宁帮禾迦词画完设计稿,刚要走就看到萧簇森在死磕一道物理题,怎么算都不对,她凑近了些看,贴心地给他几个提示。
萧簇森手一顿,道:“不用提示我,因为提示了我也不会,我很蠢的。”
晏念宁嘴角一僵:“怎么会呢,我看你挺聪明的,人人都一样,认真想总会会的。”
萧簇森笑了一下,他不明白想她这样的人中龙凤为什么会觉得“人人都一样”
晏念宁见气氛降到冰点,试探着开口:“要不……我教你?”
她没真打算教,只是想缓解气氛,按照寻常套路对方只需要在现在说一句不用不用我还是想靠自己之类的话她再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就可以打破这沉寂的氛围。
可是……她没有等到对方开口,两人之间依旧静到可怕。
一秒,两秒,三秒……
晏念宁在第五秒的时候听到“啪嗒”一声,萧簇森的泪水滴在草稿纸上,一滴,两滴……
晏念宁眨巴眨巴眼睛,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哭,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她弯腰拿了一张纸递给萧簇森,他指尖颤抖地接过,她听到他低语呢喃:“我曾经……也有人教。”
曾经,他教他读书、识字、武艺,教他道理、做人、处事,教他做饭、赚钱、自保,教他何为善何为恶何为好何为坏何为君子何为小人,教他人性,教他自主独立,教他世间百态……
他走后,再也没有人教他了……
晏念宁又拿了几张纸:“你现在也有人教。”
萧簇森情绪恢复得很快,眼底的泪还在流,声音却格外清晰平静:“我知道。”
但是不一样的,那是这个世上唯一纯粹的、不求回报的愿意教他对他好的人。
“对不起,我失态了。”
晏念宁心中惭愧:“是我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她在心中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直接给人家讲不就好了吗,就非贪那两句嘴吗?
“你没有错,是我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罢了。”
教室本就没有几个人,这会就只剩晏念宁和萧簇森两个人了。
萧簇森看向窗外的桂花树,一阵风来,几片桂花吹洒在两人的桌上,也吹干了萧簇森脸上的泪水。
晏念宁拿桌上的几片桂花摆成了一个笑脸:“你看,桂花都在安慰你想让你多笑笑。”
风又过,吹散了笑脸,晏念宁的发丝香气混着桂花香气朝萧簇森扑面。
桂花打到他的脸,她的发尾轻抚他的眼角,恍惚间又回到幼时那个傲娇任性的大小姐总会无数次轻轻抚摸他眼尾的浅疤……
风停,风吹走了桂花的笑脸,却吹起了萧簇森的笑脸:“好久不见,沈盛荣。”
晏念宁愣住,她怔愣于他知道自己的曾名,并且如此平缓坦然地说出来,一瞬间她只觉天昏地暗脊背发凉,可她看到了那双泪未干的平静眼睛的眼尾那有一块很细很浅的疤痕,那是一道小到几乎微不可见的旧伤,但晏念宁永远不会忘记。
她笑得温柔缱绻,真挚无比:“好久不见,曲璨星。”
两人的初见初识是在裘蓓村。
那年秋风桂花香正浓。
小河边硕大的桂花树下,曲璨星被村里的恶霸们逼到树角,简陋的衣服和漂亮的脸蛋成了恶霸们欺凌他的理由。
“哟,这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这小脸真水灵,之前怎么没见过?”
一个恶霸走上前问曲璨星:“小美人儿,我们是该叫你弟弟还是妹妹呀?”
那是曲璨星第一次出门,他不敢回答,结果就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小孩子皮肤本就娇嫩,这一巴掌直接扇肿了他半边脸。
恶霸们似乎很享受美好事物被自己亲手毁掉的感觉。
他的脸被恶霸掐住:“小美人儿,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你是弟弟还是妹妹?”
曲璨星吓得闭上眼,声音发抖:“弟……弟弟。”
众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娘炮!……”
“娘炮就娘炮吧,这张脸在这我可以当那玩意不存在哈哈哈…”说这话的人上前摸摸曲璨星的头,他恐惧地往后缩,恶霸半按半压的固定他的头迫使他直视自己,他脸上挂着和他行为完全不符的、极具欺骗性的笑,道:“那弟弟愿不愿意去哥哥家玩玩,哥哥家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是个人都听得出来其中的龌龊不轨之意。
曲璨星推开他想跑,又是一个人踹了他一脚,两个人把他按在地上,他被那个人拽着头发,逼着他磕头:“弟弟怎么推哥哥呀?不喜欢哥哥么。”
刚才踹他的人在旁边叫骂:“喂!小兔崽子!快给恩远哥道歉!”
“让被欺凌者给欺凌者道歉你们不觉得自己很无耻吗?!”
当时的沈盛荣穿着纯白的裙子,抱着一个兔子娃娃,戴着不菲的发卡和首饰,连买一根头发丝都是矜贵精致的,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就这样在曲璨星最无助的时候如同童话故事里英雄救美的骑士强势的、突兀的、如救世主般地闯入他的世界。
“哟,又来一个小美人儿,妹妹要不要也去哥哥家玩玩~”恶霸头子眼中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兴奋。
有个人凑到他耳旁:“恩远哥,你看这妹妹的模样穿着,看她手腕上的金镯子,一看就很值钱。”
他们眼中露出贪婪、邪恶的凶光。
恶霸头子舔了舔嘴唇,再次露出欺骗性魅惑性十足的笑容:“我们确实是无耻之人,那么妹妹愿不愿意用你左手的镯子换这位弟弟?”
沈盛荣笑了,那是一种轻蔑不屑的笑。
秉着能用钱解决就绝不多费口舌的原则,她看了眼被恶狠狠踩在脚下的人,摘下左手的镯子想扔垃圾一样扔了过去。
见她这么爽快恶霸头子后悔刚才没多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