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明明想,这个声音一听就让人喜欢。
人的声音是很能表达情绪与性格的,她听过不少严厉又凶恶的声音,每当那种时候,她自己也会提高音量,仿佛竖起了盾牌,要把什么东西弹回去;职校的老师嗓门很大,张家生也是,却无端让人觉得有一种怯懦;而她的小外甥,虽然有气无力、斯斯文文的,声音里好像有一种同情与幽默。
这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又很果决。
于是任明明说:“你是谁啊?”
小匀说:“你呢?你又是谁?”
任明明眼球转动,正在想编什么谎话,小匀说:“你是他的女朋友吗?”任明明大惊,心道,完了,是不是张家生的兄弟讨债来了,自己会不会被扯进去。任明明硬气说:“不是啊,你说什么呢。”
小匀不说话了。
任明明又心道,自己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嘛,都接了这个电话,肯定不可能是路边捡的吧。
小匀说:“见一面吧。”
任明明说:“我们又不认识,我为什么要跟你见一面。”
小匀柔声说:“现在不就认识了吗,见了面就会熟悉了。”
“你有什么目的?”
“有些事情,想向你的那位朋友了解一下。”
“他不在这。”
“那你可以转告他吗,我们是酒店的负责人,想跟他接着谈上一次的合作。我给的报价是,三百万。”
旁边沙发上的老马看小匀张口就编谎话,连草稿都不打,耸了一下眉毛,似乎是在表示钦佩。正好酒店的服务生送上茶点,小匀给老马打一个手势,老马心领神会,对服务生说:“这个茶不够烫。”
服务生说:“好的先生,我马上为您换一壶。您先慢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再叫我。”
从悠扬的古典乐还有背景声音听来,小匀他们的确身处酒店。任明明上了钩,半信半疑,也十分好奇,张家生做什么生意,人家一张嘴就给三百万。任明明试探说:“他出了一些事,你还不知道吗?”
小匀说:“最近是联系不上他。”
任明明想了一下,又说:“如果警察知道了,你们可没好果子吃。”
“你不说,我也不说,警察怎么会知道。”
“我实话告诉你们,他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你们跟这个人是什么关系,不过他手机里的信息应该是很值钱吧,我不关心你们做了什么非法的勾当,也不会关心。正好你们也有钱,不如这样,我把手机卡卖给你们,没人要的话,我就交给警察了。”
这小丫头片子还很会勒索。
而号主已经死了——
小匀跟老马对视,老马微倾上身,听得更认真一点。小匀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呢?”
“你现在在哪,在我们这一打听,就知道他出事了啊。”
“含平。”
“哦,那是有点远。”
“你在普天吧。”
“你怎么知道的?”
任明明想不明白,是因为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了洒水车的声音,《世上只有妈妈好》。小匀隐约听到了,普天区的洒水车一般都放这个音乐。小匀想了一下说:“你可以送到含平这边吗,出个价。”
任明明有点恼火,怎么还让自己辛苦送,转念一想,不如借此狮子大开口,于是说:“我出价……二十万。但另外,你们还要付我五万块钱的辛苦费,我可是大老远跑一趟。”小匀似乎笑了一声,任明明等他讨价还价,结果小匀说:“三十万,等你过来了,我还可以请你吃一顿饭。”
“吃饭就不必了,咱们约个时间、地点交东西,也没必要碰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任明明装得高冷潇洒。
老马给小匀一个眼神,小匀也给他一个眼神,然后小匀说:“好,我要跟同事商量一下,之后我们再联系。”
“那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