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手里有二十个姑娘的合照,在一家小酒店拍的,照片里唯一的男人是培训的领队。招服务生的活是包出去的,估计他们也没想到酒店负责人会计较这个事,这二十个姑娘来自含平的各乡镇,无一例外都很端正漂亮。
小匀拿着照片看,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滑过,说:“希望只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马说:“足足二十个人,如果是拐卖妇女的话,动作太显眼了,应该不是我们猜的那样。”
小匀也认同老马的看法。
快到含平市时,车里的音乐在唱“Romeo Is Bleeding”,小匀听过周砚放这张唱片,也只听过那一次。老马点了一根烟抽着,他们两个话不多,并不怎么交谈。其实连冯治卿也不太了解老马的来历,但小匀察觉到了,他也许没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绝对忠诚,沉稳,又可靠的男人。
下了高速,他们先去酒店,路上看到电线杆和井盖上贴了紫红色的纸,这代表有结婚的车队从这条路经过,可能已经开过去了,可能还没有。
小匀想起,小时候参观邻居家的婚礼,大人给他分了几颗花生,花生染了色,他剥完了壳,手指头都变成紫红紫红的。他被挤出去了,新娘拉住他,又给他抓了一大把糖,很高级的奶糖,她笑着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懂,奶糖也没舍得吃,揣在口袋里回家给奶奶,还要分两颗给曾悦宁。
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给他抓了一大把糖的新娘是被家人卖过来的,家在中国最南边,结婚第三年,生了孩子,她上吊自杀了。
小匀说:“看来今天是黄道吉日。”
老马嗯了一声,知道他说的是,他们在前方碰上了另一行结婚的车队。清一色豪车,很有排场,等车队过去了,空气中仿佛还有呼啸的车声。
高大的楼房,气派的汽车,典雅又精致的家具,远远看过去很像是广告上的一回事,因为笼罩在烧香而起的烟雾里,有古代戏文里亭台楼阁的气质,可又是现代化的建构。走近了看,贴在每一扇窗户上银箔光辉熠熠,其实也沾了灰。
这些小巧玲珑的,用彩色薄纸搭建、黏合起来的模型,实际上如此粗劣又低俗,缝隙间全是胶水,仍旧被小心地抬起来,送进了火里。它一下子燃烧起来,变得更加鲜艳与不真实,红彤彤地映在苍凉的林木间。
徐澍年他们站在河的这一边,但看到了河的另一边景象。
披着白色孝衣的人在坟地站了一圈,有大人,也有孩子,在看一场富丽堂皇的燃烧。青色烟雾飘荡在上空,空茫的阴森感。
步行一会儿,他们到了张宏伟的家,张宏伟的妈妈和妹妹在家,她们说自己联系不上人,可看那副躲闪的表情,不像是不知情,蔡世龙给她们留了名片。他们又去走访邻居,不过当邻居意识到警察来了,也吞吞吐吐起来。
这中间肯定有鬼,蔡世龙悄悄对徐澍年说:“这个村子都不正常,一端就端了一窝。”徐澍年面色有些凝重,正这样才不好办。
走访调查的同时,法医那边也打电话过来,简单说了一下尸检结果。从伤口来看,无法判断凶手是什么性别,但这个人应该没什么经验,刺了三刀才结束死者的生命;死者身上没什么搏斗与反抗的痕迹,极可能是熟人作案,或者至少一定是死者认识的人。
徐澍年又打电话给在市区走访的组内同事,截止目前一无所获。
蔡世龙说:“还是要在张宏伟这条线下手,他消失得太可疑了。”本来他们不在村民身上抱希望了,走访到某一家邻居时,一个年轻的女孩给他们提供了线索,她说之前张宏伟给她介绍了一份服务生的工作,她请张宏伟吃了两顿饭。据她所知,张宏伟在含平市有一个女朋友,他经常往那边跑。
有了方向他们又立刻动身往含平市区,徐澍年想不到,在他们赶路的同时,小匀跟马瑞远也到了含平市区的一家小酒店。他们没找到那个领队,但拿到了那个人的住址,以及一个号码。
酒店前台说,号码的主人来过两次,找那个培训的领队吃饭,看到她之后还主动攀谈,问她家里几个人,缺不缺钱,如果缺钱的话,可以给她介绍来钱快的“活”。
小匀跟老马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走开,小匀试着拨通了那个号码,等待了好久没人接起,小匀正要挂断,电话突然打通了,随即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茫然而又试探性地“喂”了一声。
任明明并不知道那张手机卡会把她带到什么地方。
从警局回家之后她的心情很差,姐姐断了她的生活费,不让她跟小姐妹鬼混,她放了一晚上摇滚乐来反抗,反抗无效。刚上初中的小外甥第二天说:“小姨,你好吵啊,一晚上鬼哭狼嚎的。”任明明说:“不就听个歌吗,不是你跟在我屁股后面求我给你买零食的时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