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书房,周砚将手机合在手里,捂住听筒,抬头看对面坐着的冯治卿,道:“上一次我说的事,你都安排好了吗?”
冯治卿道:“都安排好了,不是说不用急吗?”
周砚望定冯治卿,眼神有一种冷酷的力度,冯治卿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问道:“小匀在里面出事了?”周砚没说话,对他点一下头,冯治卿懂了他的意思,连忙站起来出门叫人,一一吩咐下去。
周砚瞥了一眼桌上的玉坠,喉结一滚,这才松开手,把手机重新放在耳边,道:“徐警官是光明磊落的人,果然尽心尽力,说到做到。”
徐澍年的声音不带感情,道:“说到底是所里看守不严,才出了事故。今天的事换成任何人,我也一样希望犯人争取自己的权利。我不是为了你上次的帮忙,是为了他。”
周砚觉得这句“为了他”很有意思,仿佛徐澍年跟小匀是同一边的,周砚在心里浅浅冷笑。徐澍年道:“你打算怎么做?”周砚道:“你们的规则行不通,我会用我的规则来保护他。这个就与徐警官无关了。”
徐澍年停了一会儿,心里知道他们又谈不下去了。他看手里的手机,手指停在挂断上,一下子切掉跟周砚的通话,几乎是同一时刻,周砚也没有犹豫,切掉跟他的通话。
他们没有谈背后指使的人可能是谁,徐澍年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何冠军背后的人为什么要对小匀动手,或者难道是周砚的仇家。
周砚握着手机沉思,目光中有悠长的冷意。不,不是何冠军的叔叔,天高皇帝远,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也不是江永佳,江永佳更做不到。
是陈兆元。
小匀在医务室躺了两天,肩头的伤并不严重,伤口不深,可是烧过了两天才退。他像平常一样挂完水,护士来给他换绷带。
病号服是系扣子的,小匀不好让护士动手,自己一颗一颗解开。女护士还很年轻,发现他背上的纹身有点惊讶,问道:“这是什么花?”小匀说:“芍药。”护士抿嘴笑,小匀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护士说:“很漂亮,也很少见呢。之前我遇到过一个病人,在背上纹了一个Hello Kitty,说是女朋友喜欢,后来女朋友跟他分手,他来医院洗掉,躺在床上没有一会儿,洗得太疼就跑了。”
小匀想象了一下Hello Kitty,也笑了笑。护士说:“你以为这就完了吗,两年后我又碰到他,他说自己跟女朋友重新在一起,两人都结婚了,还好当初没有洗掉纹身。一切都是天注定的。”
天注定的,小匀想起周砚纹在身前的芍药花。如果两天前,他无声无息死在那个人的刀下,心脏碎掉,周砚还会再找一个人,也在他的身上纹下芍药吗?
周砚,在等他。
小匀看着医务室外的灰色高墙,连墙头的阳光都是惨淡的,不过窗台上放了一盆护士养的花。阴暗的冥界里,唯一的美丽。
护士说他可以回去了,只是最近不能多活动,注意休息。小匀被看守的警察带走,蔺建波来看过他,也没说事情是怎么个处理。
小匀到食堂吃饭,发现勺子全都换成了一次性塑料勺。他找位置坐下,其他人都古古怪怪打量他,旁边的人特地坐得离他远点。他是一战成名,恶名远扬。
不过小匀还是十分谨慎,他觉得对方不一定会收手。陈兆元那么恨他,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杀他的机会。小匀吃到一半,忽然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一个男人,男人没在看他,可是余光分明往他这里瞥。
小匀想了一下,慢慢吃完东西。男人也吃得很慢。小匀站起来离开,男人也走到他旁边。小匀眼睛看着别处,走到水池旁洗手,道:“上一个杀我的人怎么死的,你不会不知道吧。”男人低头,说:“我不是。”小匀冷笑了一声,瞪他一眼。
男人声音更低,透出一种谦和:“见哥让我来的。”小匀动作顿住,仔细打量他一遍,男人道:“我是昨天进来的,见哥让我说一句,见玉如见人,你就会明白。”
见玉如见人。小匀心中一动,一时任由水流冲着手掌。
男人轻轻点头致意,从小匀身边走开,但又不会离他太远,随时照看小匀的安危。小匀关上水龙头,突然很想叹气。把他当做小女孩一样,这不是周砚的做事风格,周砚一定知道他出事了,而且,是徐澍年告诉周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