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匀本来想对周砚冷笑,但因为没什么力气,笑意看起来有些凄惨。不过就算是凄惨,也是漂亮的凄惨,看着赏心悦目,于是周砚不怎么同情地收回手。
晚饭是中华凉面,小匀穿一件白底莲花浴衣,洗过了手和脸,坐在桌前吃东西。他拿着筷子,费一些功夫才能挑起凉面,所以吃得非常慢。小匀低头时,雪白的衣领映衬着后颈,有一种动人的风致。
周砚默默看了一会儿,一只飞鸟从廊前飞过,倏然消失,周砚扭头看庭院倾斜下来的日光,石板上一片细密的竹影。他很久没享受过这样的清静,什么都不用想,远处的瀑布声也是寂寞的,眼前只有一个小匀。
晚上又纹了整整四个小时,时间太久,小匀疼得有些恍惚了。女人怕他受不住疼痛,特意给后腰慢慢上色,小匀趴在榻榻米上,只觉得身体撕裂一样疼,无意识地挣扎了两下。
女人压制着小匀,可惜力气不够,手中工具立刻刺伤了皮肤,一滴血珠渗出来,滑下腻白的肌肤。灯光下,女人将血擦干净,用眼神询问周砚,小匀没听到他们对话,只听到周砚说:“不用。”
小匀身上都是汗,他再没力气含住口中的玉坠,趴在那里笑,但这个笑也虚无缥缈,无声无息。他知道,周砚是在故意折磨他。
女人有些不忍,既然没能给小匀用麻药,她决定停下休息一会儿。等女人起身离开,房间只剩下小匀跟周砚,小匀的呼吸声听起来格外沉重。这一天下来,他没喊一声痛,也没呻/吟一声,一直在默默忍受。
疼痛差点让他生出幻觉,以为外面在下雨,其实只是瀑布的水流声。小匀出神地看着夜晚的庭院,月光如瀑,照在他身上,也照在一直安静坐着的周砚身上。庭中竹影斑驳,簌簌清响,小匀手指动了一下,仿佛想要伸过去,看看月光到底是水,还是月光,周砚这时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匀没回头,也知道周砚俯下了身,抚摸他刚才流血的地方。周砚看到还有一滴血珠渗出来,伸手替他抹去,然后他将指尖放在嘴里,无声吮掉鲜血。小匀忍着痛回头,看到这幅场景,眉头微蹙,周砚弯身道:“我知道你不会喊疼,那我们就都好好受着。”
周砚安慰似的摸他颈根的头发,没一会儿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回榻榻米上。纹身就快要完成了,只差最后一丁点,腰上的芍药枝叶向下蔓延,没入衣物,很引人遐想。周砚低头亲吻小匀,结果小匀咬着牙,像是一朵不肯开放的花苞,除了第一次上床,小匀从没在周砚面前这样难过。
就算这样,周砚尝到他的舌尖才结束这个吻。小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在爱/抚与痛觉的刺激下,情/欲是很容易被挑动的,背上的纹痕仿佛也觉得痒。周砚放开人,在小匀腰上轻轻拍了拍,意思是,别发骚。
小匀心里恨他恨得要命,冬眠的动物一样,反感地将脑袋埋进臂弯。
结束来得格外晚,女人提着灯笼将他们送出门口,外面有很好的月色。
晚上回到周家花园是十一点,小匀在车上的时候,趴在周砚腿上睡着了。司机将凯迪拉克停在门廊下,默默离开,周砚借着窗外的灯光看小匀的脸,依稀还有不开心的痕迹。
周砚捏了捏他的耳垂,小匀慢慢睁开眼,一声不吭下车。冯治卿他们不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小春花听到动静出来黏着周砚,周砚抽了一根烟,给小春花拿吃的,回到客卧一看,小匀趴在床上睡着了。
小匀睡了,他就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看的,房间一片漆黑。小春花想要往门里挤,周砚这才关上门,带着小春花离开。小春花仿佛知道他想找小匀,一下楼,竟然将小匀的摩托车手套叼过来给他,周砚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摸了摸小春花的耳朵,神色懒倦,道:“刚把你带回家的时候,你也很不听话。”
小春花趴在他的膝盖上,眼里流露出一种纯真的依恋,周砚有些漫不经心,笑道:“怎么,你比他更明白我的心?”
第二天小匀晚起了,冯治卿他们以为小匀纹身之后又跟周砚冷战,战战兢兢,小心说话,周砚脸上倒没什么。
这一回,就算小匀不理他,他也不会多么生气,反正小匀的一部分彻底属于这个流放的世界。从今以后,不管小匀到哪里,都会带着他的印记。
周砚一边吃早餐,一边随意翻报纸,早报的头条是市公安局侦破变态杀人案,将凶手缉拿归案云云。他瞥到一个眼熟的名字,翻页的动作停下来。
徐澍年。
不过周砚没想太多,停了一秒就翻过报纸,看别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