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匀还是装作没看见他,易准只好走开。过了一会儿易准拿钥匙开车,小匀跟在他身后坐进副驾驶。他们在车上不说话,易准慢慢开车,经过夜市的一个摊位时停下来,道:“请你吃烧烤吧。”
天色还没完全黑,电灯早就亮了,这个时间人还不多,易准点了啤酒,小匀点了果汁。菜单油腻腻的,本来易准担心小匀不喜欢这种地方,小匀靠着塑料椅子点东西,神色自在,易准这才放下心。
服务员给他们送酒水,看了易准两眼,小匀立刻敏锐地打量她,不过服务员只是在看易准的纹身。易准看到这幅场景觉得好笑,没注意手里的啤酒涌出了一片泡沫,连忙擦衣服和桌子。
小匀道:“你们警察都这么笨吗?”
易准心想,碰上你才变笨的,嘴上说:“难道你还认识其他警察?”
“是啊。”
易准没当回事,也拿起菜单看。
“你交代窃听器的事了吗?”
“我跟上级还没来得见面,你天天盯着我,我没办法跟他说。不过我会告诉他,当时我没机会下手。”易准想了想,又说,“你不会是套我话吧?”
“套什么?”
“你跟踪我,看我们在哪里见面,然后一网打尽。”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小匀咬住玻璃瓶的吸管,对服务员招手,易准在心里说这是警惕心,警察的必备素质,但小匀一脸不在意。其实在易准眼里,他这种不在乎的劲儿最可爱,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事情能动摇他。
“你的纹身在哪里做的?”
“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你以后回到市局,洗得去吗?”
“那我要能先回去。”
……
“这道菜是夫妻肺片。”
“你是哪里人?”
“如果我说完了实话,是不是会被潘小匀灭口?”
“有可能。”
“那我肯定不告诉你。”
“嗯,太辣了。”
……
“我看起来不像坏人吗?”
“真正的坏人不会问这种问题。”
……
“主卧墙上的那副油画看起来很漂亮。”
“你有时间注意那个?”
“是什么画?”
“潘玉良,《裸/女与芍药》。”
“看来我买不起。”
……
月亮悄悄爬上树梢,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试探彼此,最后也没说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吃到最后,小匀说要去拿一根雪糕,易准问:“这个时候就吃雪糕?”小匀朝他摊手,意思是:我乐意。
等小匀回来,易准也说想吃雪糕,于是起身往柜台走,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匀正吹着夜风看新来的客人。易准掏出钱夹,问老板多少钱,老板道:“你女朋友帮你结账了,下次记得快点啊。”
易准一怔,旁边的服务生笑道:“老板记错了,那是他们隔壁桌。”
老板探头看了看,连忙改口道:“你朋友帮你结账了,不好意思,这给我看错了。”易准说没事,回头又看小匀,这次小匀正在看他,隔着一串串水晶帘,小匀眼里的亮光也似乎闪烁不定。
易准往回走,伸手拂开帘子,远处的小匀变得寂静如荷,水晶帘急雨一样在身后合拢,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