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准沉默片刻,话题一转:“你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经历讨厌警察。”
小匀不答。
“你在普天分局的看守所待过一个多月。”
“你去过那里吗?”
“没有。”
小匀的目光渐渐冷凝,道:“你当然没去过,没有人扒掉你的衣服让你求饶,也没有人每一天把你抓起来毒打。易警官,对此你想说什么?想说我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一些败类,还是劝我宽容大量,教我爱能治愈一切那套,我还以为伤害就是伤害,就像如果我朝你这里开一枪——”
易准看着他将那枪对准自己心口,小匀故意吓他,装作要开枪的样子,最终轻轻“砰”了一声,道:“说不定你就活不成了。就算活得成,也有个窟窿在那,你觉得人的灵魂有窟窿吗?”
小匀说话的时候,易准没办法不看他的嘴,小匀的微笑中隐隐有一种轻蔑,说话的声音清甜冷淡,易准认为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用性感这样的字眼形容还没成年的小匀。
“那是不能填补的吗?”
“你承认你是易警官了?”
“小匀,你到底打算怎么样,要杀要剐总得告诉我。”易准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告诉我,你的上司是谁。”
“我不会说的,我只有这个回答。”
既然易准不说,小匀站了起来,易准仰脸看他,小匀道:“你没明白我之前说的意思,你的上司利用你,而你什么都不知道。”
“这像是反间计。”
小匀背着手,道:“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心思歹毒老谋深算的骗人精,没想到你是个傻子。郑昆玉的事是你传的消息,你别否认。为什么他一离开就被江永佳的人截住,就算是傻子也该想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不怀疑我是江永佳的人?”
“方才还在怀疑,现在倒确定你不是。”
易准觉得小匀的揣测有点荒唐可笑,语气不由得轻慢:“你的意思是我们的人跟江永佳有勾结,可我们为什么要跟江永佳合作,郑昆玉的事就不能是巧合吗?说不定江永佳也在周砚身边埋伏了他的人,或者他从别处得到的消息。”
“你当然可以无条件相信你的同事。”小匀无所谓地道。
易准嘴上那么说,却蓦地起了疑心,市局真的完全是清白的吗,他的上司也是完全清白的吗。易准想起那个两袖清风、奉公守法的身影,如父亲一样的身影,心里的天平还是决定倾向自己的信仰。
分针一点点向前走,小匀等了片刻,易准还是一声不吭。小匀道:“好吧,我不告诉周砚今天的事,也不杀你。条件就是,我们不妨做个小实验,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什么实验?”
“最近老马在查江永佳,你可能还不知道周砚打算要他的命。”
易准吃了一惊,这些年江永佳忍辱负重,势力越来越稳固,虽然他一直被周砚压制,想杀他也没那么容易。小匀暗示江永佳跟警察勾结让易准不太舒服,但他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让他不能不听从小匀的建议。
“你想让我隐瞒刺杀江永佳的情报?”
小匀点头。
易准沉思片刻:“我答应。”
既然事情处理完了,小匀道:“晚安,睡个好觉。”
易准目送他离开,小匀出门之前回头,易准以为还有什么事,没想到小匀说:“下次别一直盯着我。”
饶是见过风月,易准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心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小匀说完就走了,落门声很轻,脚步声也很轻,轻得像是从来没存在过。易准靠着床头看台灯,心还在跳,如果不是小匀刚才坐过的床单留有皱痕,易准会以为这只是一场午夜梦回。
第二天起床,易准从噩梦中醒来,他坐在阳光里摸了摸胸口,确认自己安全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窗外隐约传来小春花的叫声,易准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小匀正跟周砚在花园散步。周砚穿了正装准备出门,小匀在他身边,身形看起来单薄纤细,头发也有些蓬乱。松枝间落下一缕缕阳光,小匀偏头看周砚的时候,阳光刚好落在脸上。
原来昨晚不是梦。
每次小匀站在周砚旁边,都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力量,看不出他会拿枪顶着别人的头,易准出神地想。
小匀扭头看到易准,脚步顿了一下,于是周砚也回头看二楼。易准跟他们对视,消失在窗边。
这天之后,小匀一直盯着易准的动静,以免他出尔反尔。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易准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易准去超市买泡面,他隔着货架买薯片,易准在酒吧看场子,他坐在吧台的椅子上喝桃子汁。
一开始易准装作没看到他,之后就走到他面前,无奈地说:“小匀,不然你把我绑起来吧。”
小匀装作没看见他。
“等会儿我要回家,你也要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