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郑昆玉回了北京,周砚洗完澡出来,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摆弄西洋棋,看起来心不在焉。高大的松树在风中摆动,在棋盘上投出幢幢黑影,小匀看他还不睡觉,坐在周砚的椅子扶手上,说:“你好像很欣赏郑昆玉。”
“年少有为,别小瞧了他。”
“那你还害他?”
周砚抬头看他,没想到小匀这样洞若观火。
推郑昆玉到江永佳面前,试探郑昆玉的合作诚意和态度,这是其一;把郑昆玉当做鱼饵抛出去,试探各方态度,便是其二。周砚这招一箭双雕是铤而走险,等于把郑昆玉放在火上烤。
不管郑昆玉在明处还是在暗处,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周砚都明明白白告诉他:今后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于是郑昆玉拿出了蚂蚱该有的态度,也狡猾地对周砚有所保留。
“他心气太高,我们不做第一块绊脚石,也会有别人去做。”
“你不怕有人查到他头上?”
“那就是他该担心的事了,如果他连这个都搞不定,要他也没什么用。”
周砚把棋盘上的皇后往前推,示意小匀走下一步,小匀研究片刻,倾身拿起白色骑士。没有一会儿,周砚用兵吃掉小匀的骑士,小匀看自己要输,耍赖道:“你自己玩吧。”
小匀说完想走,周砚揽住他的腰,道:“你跟易准相处得不错。”
“还可以吧。”
“他经常请你吃饭。”
小匀看出周砚犯了疑心病,道:“不是你让我跟他一起的吗?如果你不乐意,明天就可以让我去别的地方。”
“我只想说,让你盯着他。”
“你说过了。”
周砚没再说话,扭头看棋盘,静静用皇帝吃掉皇后。露台上风冷,周砚圈他更紧,小匀观察他的眼睛,只能看到周砚的睫毛投下一圈浓重的阴影。
整个五月过得风平浪静,小匀本来想跟徐澍年见一面,但一直没找到时间。江永佳在那之后就很老实,完全消失了一样,小匀则继续忙着挨揍。有那么一两次,他把冯治卿揍得趴下,冯治卿嚷嚷着说:“我让给你的。”
小匀知道冯治卿让了自己,因为自己在周砚那里还是讨不到好。
当街上的杨树不再飘絮,小匀在冯治卿手下的店里搞了一辆摩托车,偶尔会顺路去补习班接久久。久久出来就看到小匀站在树荫里等她,水泥地上铺满了被枝叶剪碎的阳光,小匀靠着车身,随手把头盔递给她。
他的确不再像高中生,反正跟久久补习班的男同学都不一样。真是奇怪,小匀身上穿最便宜的白T恤,却也说不出的好看。上一次他们出去逛街,她跟曼妮去内衣店,小匀拎包在外面等。出来之后久久问他买什么,小匀随手拿了两件白T恤,久久看一眼价格,一共才三十块。
她喜欢在摩托车后座悄悄张开手臂感受风,风从手指尖上流过,像电影一样,也喜欢看小匀的衣服被风吹得膨胀起来。久久想起小时候跟爷爷一起去河边放羊,傍晚风起,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滑过树梢,将云拽进夜晚。
六月初的一天,周砚出门跟人吃饭,不带任何人去,很晚才会回来。小匀琢磨了一下,不确定周砚会不会提前回家,还是没出门。
冯治卿约他去会所玩,小匀不去,只好改成了在家打麻将。冯治祥出门路过吸烟室,看到桌子上堆着大把的钱,把冯治卿训了一顿,冯治卿最怕他哥,于是赌钱改成了喝酒。
易准酒量最好,冯治卿喝得东倒西歪,他还能面不改色送牌给小匀吃。小匀是桌子上最清醒的一个,冯治卿借酒意要看小匀的牌,脑袋搭在小匀肩膀上,眼神似醒非醒,小匀毫不留情地把人推开,冯治卿一头栽进桌子上的牌堆里。
快到十二点,阿浚回去陪女朋友,易准说自己要回客房睡觉,牌局到这就散了。小匀点了根烟,打开CD机,易准问道:“不睡吗?”
小匀道:“我的燕窝还没吃。”
易准自己一个人上楼,小匀站在CD机旁边,抽了两口,把烟搁在烟灰缸上,侧耳听外面的动静,四下都很安静,只有悠扬的音乐以及易准摇摇晃晃上楼的脚步声。冯治卿念念叨叨说醉话,小匀丢下他,走到楼梯旁边的阴影里,专注听易准的脚步声。
易准上楼之后放轻了脚步,但大约还是能听出距离,小匀的目光凝起,易准根本没去客房,而是停在了主卧。
等了好一会儿,小匀确定易准还在主卧,悄然跟上去,他身上带着枪,一边上楼一边检查子弹。小匀来到主卧门口,一只手藏在身后,另一只手握住门把开门。门乍然推开,正要出门的易准惊愕地看着他。
小匀还没问话,易准懊恼地笑:“今天喝得太多了,我走错了房间。”小匀表情没变,一步步走到易准跟前,逼着易准退回房间内。等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小匀将手枪顶在易准脑门上,道:“你在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