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准先看到楼梯上的小匀,小匀衣着整齐,脚上却穿了一双拖鞋,足够让人浮想联翩。其他人看到小匀,不约而同住了嘴,他们都知道小匀在周砚这里住了两晚,昨天甚至没下楼——估计是被折腾了。
小匀坐在易准旁边,拿起桌子上的一份报纸看,昨日头条是范中宇被杀,并附一张拦河坝的现场图。小匀扫了两眼,说的基本都是官话,市刑侦支队声称将全力缉拿凶手,保护市民安全云云。
易准似乎想跟小匀说话,但还是没说。小匀意识到其他人在看自己,抬头也看他们,尤其是冯治卿的表情最精彩,小匀将报纸翻过来浏览,冯治卿忽然甜甜地说:“早上好啊,嫂子。”
阿浚正在喝豆浆,闻言被噎了一下,另外几人都在忍笑。只有易准没有笑,低着头没有反应。
小匀知道他们是在故意逗自己,本来不想搭理,一抬头看到了周砚。周砚不急不缓往桌边走,冯治卿立刻正襟危坐,仿佛刚才“欺负”小匀的人不是自己。周砚坐下之后,朝冯治卿瞥一眼,冯治卿主动说:“见哥不会揍我吧?”周砚一言不发地拿筷子,留冯治卿在那惴惴地琢磨,小匀淡淡道:“我会揍你。”
其他人看冯治卿想回嘴又不敢回嘴的样子,都暗暗笑他,冯治卿看小匀刚来就学会了狐假虎威,手在桌边捏了个拳头佯装反击,小匀将手里的报纸叠起来,手一伸,扔在冯治卿面前。
明明是个很寻常的动作,扔得也轻飘飘,但就是莫名带点威胁性。
冯治卿看出来了,其他人也看出来了,小匀可不是由着他们取笑欺负的老幺。周砚会喜欢他,不是没有道理。
饭桌上基本不谈正事,快要吃完时,周砚随口说小匀会给易准帮忙。范中宇死之后,西桥区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小匀也需要有个人带他,这样安排无可厚非,但易准还是有一些错愕,其他人也略感惊讶。易准说自己一定照顾好小匀,心中却有些不适,周砚在他身边安排“自己人”,明摆着对他不够信任。
周砚安排前没问过小匀的意见,所以小匀也感到意外,但他无所谓周砚让自己做什么,只要不是把他关起来。
这一下成了货真价实的“嫂子”,周砚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没意见。他们心里清楚,虽然周砚喜欢小匀,却不至于到色令智昏的地步,这一招既敲打了易准,也把小匀放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上。
只是一个新开始,周砚抬头看向桌子上所有人,最后跟小匀对视。
小匀在周家花园又住了两天,中间跟久久打过两次电话。久久跟他说,爱美美理发店倒闭了,老板把店卖给了其他人,给他们结了三个月的工资。瘦猴离开之前,问她以后要去哪里找活干。
他们不知道,这一切是他的主意,小匀讲完电话之后,看着脚下的小春花。
去年冬天,他来到爱美美理发店,店里生意不好,经理让他们在冷风中站成一排,拿着剪刀吸引顾客。他从来没想过要在那里待一辈子,可是他没有别的出路。现在的爱美美应该紧锁着门,卷帘门上喷着红漆,说要吉房出租。马路上人来人往,没人知道里面死过人,没人知道干干净净的地板上曾经喷满了血,再过几天会有人拆掉店面,重新装修,一段时间之后,那里将变成一间奶茶店。
小匀把球丢出去,小春花跑过去捡球,却跑到了一个男人身旁。易准捡起球,还给小春花,小春花跑回小匀身边躺下。易准从葡萄架下走过,坐在小匀旁边,小匀被太阳晒得暖洋洋,不太想动,易准说:“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小匀觉得这句话有点异样,扭头看他。易准把钥匙、银行卡、手机放在桌子上,另外还有那把□□手枪,小匀知道这是周砚给自己的,拿起新手机看了一眼。易准道:“等会儿可以去看房子,你说过要四个人住。”
“你是之前的手机号吗?”
小匀指的是他们第一次在红磨坊见面,易准在门口叫住他,跟他交换了手机号码。易准怔了一下,说:“是。”
小匀低头按键,将易准的号码存进新手机。
天气太好了,头顶的葡萄叶子被吹得轻轻作响,阳光落在小匀后颈的皮肉上,看起来是很温暖的一块地方。易准看了片刻移开目光,小匀说:“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早就习惯了意外。”
我们这种人是什么人,易准在心里想。小匀放下手机看他,结果被小春花咬着衣服拽了起来,还被扑倒在地上,易准下意识扶他,手掌碰到他的发丝,小匀半跪在草坪上警告小春花老实点,易准收回手,掌心却好像留着微痒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