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适合做警察。”
“为什么不适合?徐队,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徐澍年远远看向唱歌的圆舞台,女孩站在一束灯光下,隐约变成了小匀的影子。其实他本来想过,要把这件事第一个告诉小匀,然后告诉他,自己有能力照顾他和他的朋友,他可以供他读书,让他的天分用在正途上,过正常人的生活。
不包括那一晚的吻。
“你还记得我办的第一个案子吗,因为抓了不该抓的人,被副局骂了半个小时。我刚入行的时候特别迷茫,也怀疑自己到底能做什么。是你教我,做警察最重要的不是抓人多么勇猛,也不是会做人,能立功,是要有同情心,坚守正义。”
小蔡的语气很认真正经,徐澍年却沉默了。小蔡有点不好意思地拍他一下,笑道:“我只是总结一下……咳咳,不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徐澍年终于笑了一下。
虽然不是什么明显的笑容,小蔡也满足了,模仿动漫人物的语气说:“这个世界等着我们拯救呢。”
徐澍年弹掉烟灰看向别处,他不知道这个世界需不需要拯救,他只知道,那些没能被拯救的人也活在这颗星球上。
地图铺在桌子上,城市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冯治卿坐在餐桌旁,一边无聊地用手指敲地图,一边撑着头看拉门外面的花园,周砚正在跟小匀一起午后散步。准确来说,那两个人已经停在了葡萄架下,小匀坐在椅子里,周砚靠着桌子听他说话。
别说周砚的其他情人有这个待遇,连小春花都没这个待遇,冯治卿换了一只手,结果发现手麻了。小春花坐在旁边的椅子里冲着他哈气,冯治卿问:“你就会冲我凶,怎么不去咬他?”
小春花转头看了眼门外,跳下椅子去找沙发上的冯治祥给自己倒狗粮。
老马来到冯治卿身后,冯治卿以为他也在看门外,结果老马在看地图。冯治卿问:“你不会同意吧?”
“为什么不同意?”
“我觉得是馊主意。”
老马没说话,眼睛看着地图上用铅笔圈起来的两个点,一个是爱美美理发店,另一个是人民医院,两个地方在一条街上,步行一会儿就能到。最近范中宇待在那间医院照顾女儿,根本不露头。
冯治卿没得到回应,继续看花园里的两个人。今天天气不好,看着又要下雨,周砚说了句什么,小匀伸手试了一下,似乎没感受到雨滴,周砚握住他的手,将人拉起来。
老马看到这一幕,瞥了一眼冯治卿,冯治卿恨恨地承认:“咱哥谈个恋爱都跟别人不一样,两天追到手不说,不到一个星期嫂子就吹上枕边风了。”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
“快滚!”
当天晚上,冯治祥打电话约范中宇见面,范中宇本来有点迟疑,冯治祥上来嘘寒问暖,得知范中宇在医院,漫不经心道:“你还在人民医院啊,我陪见哥在附近的理发店剪头,见哥问你有没有空出来见一面,没有就算了。”
范中宇问在哪家理发店,一副关心的语气试探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确定了两遍是在理发店见面。
电话里传过去剪刀咔嚓的声音,还有理发店放歌的背景音。
范中宇看手表,晚上七点钟,夜生活开始的时刻。他知道这家美发店,潘小匀就在那上班,附近有学校和居民区,又是自己的地盘,范中宇怎么想,都不觉得周砚会挑在这种地方下手。
于是他说:“等我十分钟。”
范中宇稍稍放下了心,心道周砚果真是被小匀迷了眼,但他还是保留一丝警惕。步行到理发店门口,冯治祥拿着伞站在那打电话,脸被旋转彩灯照得清楚,似乎在谈正经工作,范中宇认出他,跟他打招呼。
附近没有周砚的车,只有冯治祥开的一辆沃尔沃,路上也只有打伞来往的行人。隔着玻璃门,范中宇可以清楚地看到周砚坐在理发椅上,潘小匀站在他身后给他刮脸,店里没有其他人。
冯治祥看到人来,笑道:“好久不见。”
范中宇连忙堆起笑脸,冯治祥笑着跟他寒暄,给他搜身。这是周砚的规矩,范中宇虽然不怎么情愿,面子上还是给冯治祥一些尊重。冯治祥搜完了,请他进去。范中宇收起伞,拉开沉重的玻璃门,门在合上时,挂在金属把手上的牌子晃了晃,上面写着“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小匀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一眼正对着自己的范中宇,收银台上的笑脸招财猫来回招手,目不斜视欢迎顾客进门。
黑黢黢的玻璃门外,冯治祥鬼魅一般走上台阶,将牌子翻过来,换成了“暂不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