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你跟我说可以查一查唐烨,所以我去了一趟化工厂。他的工友说,爆炸案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但有人看到他买了一辆很贵的新摩托车,我怀疑他就是向缉毒队举报化工厂的人,举报奖金有两万元。”
“久久没说过唐烨最近有钱,她应该不知情。”
徐澍年凝神说:“唐烨怎么会知道化工厂是毒贩的货仓?要么他是参与管理货仓的人,要么他是偶然发现的。”
小匀看着他冷峻的侧脸,一提到案子,徐澍年眼里是有光的,一点都不是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现在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人想知道举报人到底是谁,唐烨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那么着急想走。最近他跟久久经常吵架,唐烨想带她回老家结婚,久久不同意。他喜欢大城市的生活,不可能无缘无故想要回去。”
徐澍年沉默思索,小匀吃了两口冰激凌,又说:“你查那个刀疤脸,是因为怀疑他跟爆炸案有关?”
徐澍年盯着小匀的脸,手指轻叩沙发,似乎在忖度他是不是真的值得信任,小匀眼睛看着他,手将勺子里的冰激凌送到嘴边。徐澍年站起来走进卧室,没有一会儿拿着照片出来放在小匀面前。
小匀歪头将照片在面前摆正,照片都是很模糊的监控画面,只能隐隐约约看清上面的男人,根本看不到正脸。他留意到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正是化工厂爆炸的当天晚上。
“你觉得这是老马?”
徐澍年点头。
小匀仔细地看了一遍,照片上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能通过魁梧的身形看出跟老马有点相像。
“你从市局拿到这个的?”
“偷偷。”
小匀知道徐澍年应该有自己的门路,就像上一次他哄那个年轻刑警一样。小匀又看了一会儿,摇头表示自己看不出这是老马。
徐澍年道:“他是周砚手下的打手,做这一行很多年了,手上有无数条人命,但没有证据抓他。因为五年前的一件案子,他一直在南方避风头,最近才回来。”
小匀敏锐地捕捉到了“五年前”,联想到徐澍年市优秀刑警的奖杯也是“五年前”。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磋磨一个人的心气,让他从云端跌落尘泥。
徐澍年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抬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看。
小匀想,难怪徐澍年非要查这件案子,估计他跟周砚,跟这个老马有什么过去的恩怨。其实这个案子就不应该交给缉毒队,而应该归刑警队,如果真相的背后是周砚,就算成立专案组调查也不过分,只不过市局不敢对周砚开刀。
小匀吃完冰激凌,说自己该回去了,徐澍年开车送他。小匀有点累,他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今天又紧张过度,偎在车上迷迷糊糊打盹。徐澍年往后视镜看了好几眼,发现这样子的小匀还是少年人的情态,平时的他看起来过于成熟冷静了,穿上裙子又有那样的风情,徐澍年很难把他当成一个本该还在读书的男高中生。
其实也不过十七岁而已。他的侄子也在读高中,却跟小匀的生活天差地别,侄子只会装肚子疼请假回家看球赛,问他要零花钱买漫画和球鞋,或者跟女孩子拉小手谈恋爱。
小匀怎么睡都不舒服,最后睁着眼睛直勾勾看徐澍年,徐澍年从后视镜中瞥到他在看自己,移开眼睛不看后视镜。过了一会儿,小匀还是在看他,徐澍年只好没话找话,说:“今天的事,希望不会给你造成伤害。”
他指的是田哥的猥亵,小匀说:“你要负责吗?”
徐澍年看着他:“我应该负责。”
小匀本来是在半开玩笑地逗他,但徐澍年看上去很严肃,小匀只好无声地看着他,轻轻眨眼睛。徐澍年说:“如果你想看心理医生,或者想找人聊聊,我可以陪你。”
每天接触那么多不正经的人,突然来了个过于正经的人,小匀有一点想笑。他当然不觉得徐澍年是一块呆木头,徐澍年只是在表达一种长辈式的关爱呵护,但是完全没有威严感,更像是一个朋友,一头笨拙的小熊。
小匀珍惜他的友谊。
徐澍年看他没说话,接着道:“如果你还想上学,我可以想办法帮忙。”
这一句话将小匀打入现实,小匀平静地说:“我没钱。”
徐澍年没去问为什么,他本质是个外人,不应该多嘴问,小匀也不一定乐意告诉他。沉默了一会儿,徐澍年望着后视镜,轻声说:“但你很适合做警察。”
怜惜的语气,小匀望着他想,很多年都忘不了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