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澍年知道小匀为什么不对自己呼救,当时那种情境下,如果他真的闯了进去,不仅小匀无法被保全,他自己也会暴露。不过徐澍年还是觉得今晚太危险了,当时再迟一秒,他就会破门而入。
路过麦当劳时,徐澍年停下来买汉堡可乐,问小匀喜欢吃什么,小匀说猪柳蛋。徐澍年很快回来,把两份汉堡都递给他,小匀披着夹克衫外套,靠在副驾驶吃东西。徐澍年没立刻开走,看了小匀一会儿,说:“去我家处理一下吧。”
小匀的裙子上都是血,看着还是有点可怕,小匀自己倒没什么,只是怕吓到阿宁。小匀看徐澍年都不介意,也就点了点头。
徐澍年家不远,就在市公安局附近。小匀跟着徐澍年穿过小区的石子路,穿过紫藤花的花园凉亭,来到一栋相当老旧的家属楼,徐澍年住在一楼,小匀看到楼下的花圃里种着南瓜和小葱。
开门之后,徐澍年给小匀找了一双拖鞋,让他随便坐,自己到浴室放热水。小匀站在客厅扫了一圈,意识到徐澍年是单身。小匀听浴室的水流声还在响,走到朝南的窗子前看了看外面,徐澍年没装防盗窗,南瓜藤蔓爬不上来。
小匀将窗帘一一拉上,扭头看到旁边有鱼缸,鱼缸里养着金鱼,再往前走有一面书柜。小匀走到书柜前,看到里面摆满了书和奖杯,也有一些相片。最吸引小匀的是徐澍年的警校毕业照,年轻时的徐澍年剑眉星目,气质沉稳,看得出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跟现在的他不太像。
没想到有那么奖杯,金色、银色、水晶的奖杯与各种锦旗胡乱塞在一起,毫无秩序感。目光扫过奖杯上的“市优秀刑警”时,小匀怔了一下,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小字,获奖时间是五年前。
徐澍年在浴室问:“我要去一趟超市,你要什么吗?”
“不用。”
小匀听到他这就要出来,走到旁边随手翻了一本书,装作低头看书的样子。小匀拿的是《霍乱时期的爱情》,随便翻翻就看到扉页上有字,写的是:
“我们的生涯也要像七月之夜,背着幻梦,把它的轮舞跳完。
徐澍年赠。”
字写得非常漂亮,看起来徐澍年预计把书送人,却没能送出去,或许是给他的女朋友。小匀听到脚步声近了,伸手往后翻页。
徐澍年出来看到他在看书,说可以去洗澡了,小匀嗯了一声,但还没有放下书,眼睛也不看他。徐澍年走到他身后,看了一眼封皮,说:“你喜欢这本?可以借给你。”
小匀看他一眼,合上书说谢谢。
进了浴室之后,小匀更确定徐澍年是自己一个人住,甚至没有来这边过夜的伴侣。他忽然有点好奇徐澍年的过去,一个优秀刑警是怎么变成了一个每天开巡逻车的巡警,又是为什么越级偷偷调查化工厂的案子?田哥,范老板,刀疤脸,花衬衫,周砚,这些人又都是什么关系?
小匀把自己泡进浴缸里,看着水被慢慢染成浅红色,他的腿上有一大片被掐弄出来的青紫痕迹,胸前和脖子上也有,看着很是触目惊心。今晚的事让他有点恶心,小匀拿起肥皂,仔细洗身上的每一处,没放过任何一片肌肤。浴缸很大,他可以像水母一样沉下去,让头发也浸泡在水中,然后闭着眼睛感受水流在周身涌动,从中捕捉一种奇异的温柔。
这样才算是真正洗干净了,在窒息感中,小匀主动向平静的死亡沉落,他数着秒数,快要耗尽氧气时才在水里睁开眼,吐出气,吐了一个泡泡。
徐澍年回来时,小匀还在乐此不疲地重复玩这个游戏,徐澍年看人还没出来,在门口敲了敲门,小匀沉在水中没听到,徐澍年犹豫片刻推开门,走进白茫茫的水雾中。
椅子上搭着染血的绿裙子,还有一条白色内裤。徐澍年看到浴缸里没人,只有白花花的泡沫,吓了一跳,他走到旁边叫了一声小匀,小匀听到声音差点呛水,立刻从水里浮出来,两只手扒在浴缸边上看他,跃出水面的小美人鱼一样。
水波动荡。小匀浑身湿淋淋的,头发和鼻尖上挂着水珠,脸被热气蒸得微红,眉眼因为被水浸润过看起来温温柔柔。徐澍年可以隐约看到他在水里的胴体,有一种独特的青涩诱人,于是努力把视线聚焦在小匀脸上。
小匀捏了捏鼻子,伸手接过浴巾,徐澍年解释说这是新的,小匀将浴巾搭在头发上,就要从水里站起来。
伴随着哗啦的水声,徐澍年转过身说吹风机在架子上,然后匆匆离开。小匀趿上拖鞋,站在那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徐澍年的背影,徐澍年离开时撞了一下椅子,伸手去扶,碰到上面搭着的衣物又缩回了手。
自己看起来是要吃了他吗?小匀擦着下巴想。
徐澍年似乎唯恐他吃不饱,在超市买了一大盒冰激凌,小匀吹干头发出来,看到桌子上有创可贴和碘伏。他换回了白天的衣服,穿连帽卫衣和运动长裤,因为骨架小,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徐澍年拿棉签沾了碘伏给他涂手指上的伤口,接着又涂腿上磕破皮的地方,小匀没想到徐澍年这么细心。徐澍年捏着他的手,发现他的手被水泡得发皱,而且还有好几处冻疮痊愈之后的红痕。
在理发店工作的一个冬天以来,小匀的手因为经常跟洗发染发用品打交道变得很敏感,涂多少护手霜都没用。这双手虽然漂亮,仔细看就能发现不是一双娇生惯养的手。徐澍年涂完碘伏抬头看他的脸,冰激凌被吃掉了一大半。
徐澍年问:“是上一次打你的人吗?”
小匀“嗯”了一声,既然徐澍年听到了全程,那么徐澍年肯定明白今晚是误打误撞破坏了这次窃听。
“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人找你麻烦,给我打电话。”
“好。”
徐澍年欲言又止,小匀放下勺子看他,道:“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