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动了,徐澍年握着方向盘,说:“那你还要帮我?”
“那天你也没必要送我去医院。”
小匀看着那个月亮在前窗玻璃上左右摇晃,但它依旧亮晶晶地挂在雨刮器上。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说不定我会利用你干坏事。”
“一般来说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你是一个卧底,目的是端了整个市局,要么你是一个真正的警察。你是哪一个?”
徐澍年没有回答,小匀看着他冷峻的侧脸,知趣地没有问下去,随手将电台声音调大了一些。小匀托着腮听评书,手里垂着一截袖子,徐澍年本来想问,那你呢,你不过十七岁,又有什么过去?
很久之后,徐澍年看一眼颤巍巍的后视镜,小匀靠着椅背看窗外,似乎听得不怎么认真,一边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戴了塑料花的耳垂。
徐澍年照旧将他放在小区门口,小匀问他决定是什么,徐澍年将电话号码留给他,说自己会再联系他。小匀刚要推门下车,透过车窗看到唐烨走出小区,徐澍年顺着小匀的视线看过去,觉得窗外的人有点眼熟,问小匀认识吗,小匀说:“你还记得叫你救我的女孩吗?”
这下徐澍年想起来了,这是那个女孩的男友,当时她拦下了自己的巡逻车,她的男友抱着头盔坐在摩托车上。
小匀说:“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查一查他。”徐澍年看着他说的人,心想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男青年。小匀出了车,把夹克外套扔到他腿上,弯下身说:“之前他在化工厂工作,最近失业了,从没主动跟我们提过爆炸案的新闻。”
徐澍年蹙眉,小匀把唐烨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报给他,没等他说话,随手关上车门。徐澍年放下车窗,目送小匀走进小区,一时间潘小匀在他心里完成了由“离家出走的不良少年”到“坚强善良的打工仔”“放荡美丽的同性恋”“过于聪明的未成年犯罪者”的一系列转变,变来变去,徐澍年也拿不准哪一个是真实的他,抑或全都是。
最后徐澍年心里的潘小匀定格在了那一幕,小匀问他,要么你是真正的一个警察,你是哪一个?
他说这话,就好像他真的知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徐澍年穿上外套,一偏头,不经意间闻到了一缕香气。
绿裙子是小匀借来的,现在裙子被撕破,小匀本打算花钱买下衣服,曼妮手一挥直接送给了他。
曼妮给蓉蓉打电话报了平安,久久问小匀怎么会被警察抓,眼神透露出一丝怀疑,曼妮说:“我给他介绍的是正经工作,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不对,你说过自己才不会去那种地方。”
久久的脸色不太好看,一声不吭地走开,曼妮看她就这么走了,也有点生闷气,但还是故作冷静地对着镜子卸妆。小匀看她一眼,跟在久久后面出去,久久坐在沙发上给衣服缝扣子,看到小匀出来,把脸撇向一旁。
小匀知道自己劝也没用,于是回了自己房间。阿宁坐在椅子里没睡,小匀有点累了,蹲下来问:“为什么不去睡?因为我最近回来得晚吗?还是你讨厌我身上的味道?”
阿宁不理他。
小匀握住他的手,带他去洗澡。浴室很狭小,满满登登摆着洗漱用品,高一点的架子上放了两包卫生巾。他们站着洗,小匀脱掉自己的衣服,再脱掉阿宁的衣服,两个人赤身裸体站在花洒的温水下,小匀将洗发膏涂在阿宁的头上仔细揉,于是阿宁也学着他的样子揉他的头发。
水沾着泡沫淌下来,小匀闭了下眼睛,等泡沫被冲走了才睁开眼。他在灯光下端详着阿宁的脸,跟半年前相比,曾跃宁的脸一点都没有变化。
他们赤裸相对,可是空气中没有一丝情欲的味道,只有洁净的,甜甜的薄荷洗发水的味道,小匀将曾跃宁的头发往上捋,一直捋到脑后。曾跃宁闻了一下他的脸,伸手抱他,小匀也让他抱。
在一个安全温暖的拥抱中,小匀难得放松下来,镜子上的雾气慢慢遮掩住他的表情。小匀睁着眼睛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偏偏是红磨坊突然出事。他一边想,一边慢慢说:“你该剪头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