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夜风拂在脸上有丝绸一般的触感,走下台阶之后,徐澍年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忽然想到,就像潘小匀身上穿的那条绿色丝缎裙子一样。
真是见鬼了,他怎么会穿成这样,徐澍年站在台阶下面,回头看着小匀往下走,如一阵风吹过最神秘幽暗的森林,树叶丛木都在风中起伏,光滑如水的裙摆几乎曳地,被风吹得不停向后拖。
方才徐澍年没有仔细看他,现在一看,在夜幕的衬托下小匀裸露在外的臂膀雪一样白,偏偏小匀没有一点忸怩作态,只是因为冷而抱着手臂,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这样是美的。
徐澍年一声不吭打开车门,坐在驾驶座把自己的夹克外套脱下来,小匀扶着另一侧的车门弯身,看到徐澍年递过来的外套,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徐澍年也看着他,但是瞥到他雪白的颈窝之后,又迅速收回眼神,将外套撂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小匀犹豫片刻穿上了徐澍年的外套,不过袖子实在过长,上面还可疑地破了一个小洞,小匀举起袖子凑近看,发现是烟头烫的。徐澍年余光看到他在看自己的袖子,恍惚中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他们小区楼下的流浪猫有时遇到他,也喜欢东瞅瞅、西嗅嗅。
外套上有很淡的烟味以及成年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小匀放下手,那种气味还是笼罩着他,仿佛会令人安心。开了一段距离之后,徐澍年努力让之前的短发少年跟眼前这个疑似色情服务业的小姐重叠在一起,问道:“你就这么缺钱吗?”
小匀没有解释,拿出整齐的五百块递给徐澍年,徐澍年看他一眼没有接,小匀叠好钱放进他的外套口袋,道:“欠你的钱都在这里了,说说兼职的事吧?”
“你不适合。”
“你找不到别人。”
徐澍年没有说话,小匀道:“你让她去太冒险了。”
“让你去就不冒险吗?”
“我现在在红磨坊工作,进包厢送酒水没有人会怀疑我。”
红磨坊在今宵难忘的隔壁,因为是同一个老板开的,有时哪一家的人手不够用了,就会从隔壁调几个人过去,所以曼妮、蓉蓉她们偶尔串门来看他。
“你知道风险多么大吗?”
“知道。”
“你不害怕?”
“那你害不害怕?”
“什么?”
“你只是一个巡警,为什么要查化工厂爆炸案?”
前面是红绿灯路口,灯光变幻是一瞬间的事,徐澍年对着玻璃上的红色数字怔了一秒,还好他没失去理智,安全带最终将两人牢牢勒在座位上。小匀看着马路上的车子呼啸而过,表情没怎么变,徐澍年看小匀的眼神变得警惕和锐利。
“看来我猜对了。”
这几个字说得轻巧,徐澍年当然不信,但他想起自己上一次从小蔡嘴里探口风时,这家伙就躺在床上闭眼听着,徐澍年哑口无言。他们不过见了两面而已,自己的小辫子就被他给揪住了,不对,好像在红磨坊还见过一面。
徐澍年越想越无言,随手打开电台,电台里一会儿唱“共你初次邂逅谁没有遐想”,一会儿唱“你永远不懂我伤悲”,一会儿又唱“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徐澍年看到雨刮器上停着一个月亮,将电台频道停在单田芳讲评书,抑扬顿挫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