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追书网 > 【鸣潮仇远】惟有空庭一片月 > 第14章 于是师父提笔写下

第14章 于是师父提笔写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郎中慈爱地拍了拍仇远的肩膀,侧过身,对师父说道。

“先试试看,每天中午喝一瓶,我会根据反应再调整。”

师父拱手谢道。

“麻烦你了,老友……这些日子要多叨扰你了……”

“哎呦,你这臭剑鞘,叨扰我的次数还少吗?早就不差这一次了!”

郎中大笑着,坐回自己的塌上,连带着被子、将望着药瓶沉默的仇远一把搂过。

郎中伯伯的频率一直很热烈。

“来小远,伯伯告诉你个陈年往事。你这师父啊,年轻时到处寻人打架,都是伯伯我给他治伤的。”

“若是论起治病钱……你师父估计得欠我成千上万的贝币了!”

郎中轻轻搂着仇远,声音带着笑,又有些感慨。

“那时候他啊,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哪像现在这般人模狗样……”

他话未说完,屋外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瓷瓶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猫咪受惊的喵呜声。

“哎哟!那是我最近从今州商人那买的傲寒钟啊!”

郎中脸色一变,也顾不上说师父的辉煌往事了,慌忙松开仇远,起身就往屋外冲。

“药瓶子!我的小祖宗!那不能碰!”

那是郎中伯伯的猫,叫药瓶子。

据说因为它小时候总爱打翻药瓶子。

仇远在心中默默地为药瓶子默哀了一秒。

郎中伯伯爱猫,但更爱他的那些瓶瓶罐罐。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药锅还在不停地咕嘟。

仇远安静地坐在榻上,依然紧紧攥着药瓶。

刚才听郎中伯伯说话还不觉得,此刻安静下来,才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药,应该也能解渴吧。

郎中伯伯配的药,总是有用的。

他打开药瓶,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

入口并非预想的苦涩,而是一种带着药香的辛辣感,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带来暖意。

这味道很冲,却也很通透。

与他平日喝的那些苦涩的药截然不同,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感。

好像就连心间那片总是寂静的竹韵,都被这暖意烘得舒展开了。

不愧是郎中伯伯,又调配出全新的药了。

仇远忍不住,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一口比刚才猛了些,辣意更足,暖意也更汹涌。

瓷瓶很快见了底。

他咂了咂嘴,细细回味着那残留的辛辣与甘醇,小声地喟叹。

“太好喝了。”

太好喝了。

太好喝了?!

“小远?!”

“你把药喝完了?!”

这是来自师父的惊讶。

他只是悄悄地走了个神,怀念了一下过往,刚回神就发现自己的乖乖徒弟已经把药给喝完了。

回头看到的便是,乖乖徒弟捧着空药瓶,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里不断嘟囔着好喝好喝的样子。

“一次性?!”

仇远被师父突然提高的声音惊得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把空药瓶往怀里藏了藏,仰起脸,蒙着灰白的眸子茫然地望着师父的方向。

他似乎不明白师父为何语气如此急切,只是小声地、带着点被质问的委屈,慢慢地解释道。

“师父……我渴了……”

“药……不苦,好喝。”

说完还伸出手,晃了晃师父的衣袖。

此时此刻,郎中一脸肉痛地走了进来,嘴里也在不停念叨。

“我的傲寒钟啊……这败家猫……”

一抬头,看见师徒二人这情形,尤其是仇远那绯红的小脸和明显空了的瓷瓶。

顿时也顾不得哀伤叹气,脸色同样唰地变了。

“小远!你……你真的全喝了?!”

他冲过来,声音都劈了叉,手直接搭上仇远的手腕,指尖甚至有些微颤。

仇远被长辈们、还有被子,围在中间,脑袋虽然昏沉着,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们的频率里溢满了担忧与恐慌。

他有些不适应地动了动,依旧乖巧地任由郎中诊脉,小声回应。

“……嗯,喝完了……郎中伯伯……这个药,好。”

郎中和师父飞快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瘾!

郎中凝神细查。

指下的脉搏跳动得比平时快了许多,但并无杂乱虚浮之象,反而多了点生气?

再看仇远,除了脸颊绯红,眼神水润,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清香,并无痛苦之色。

“感觉怎么样?小远。”

“告诉伯伯,头晕吗?想吐吗?身上有没有哪里难受?”

郎中医术高明,行医四十载,第一次感到浓烈的慌张,以至于他根本没发现,仇远呼吸间越来越浓的酒香气。

师父发现了吗?当然没有,他已经懵了。

此刻,他的脑海里正在搜索着自己认识的其他医生。并非不信任老友的能力,只是事关亲近之人,总得多几道保险,他相信郎中也一定会赞同他的。

仇远仔细地感受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甚至轻轻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小嗝,语气带着一种懵懂的畅快。

“……不晕,暖暖的……像……像泡在热水里。”

“竹子……好多竹子,还有叶子……在动,高兴。”

他甚至还努力描述了一下心间竹韵的状态。

郎中听着这带着鼻音的话语,心下也是明了。

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他收回手,晃了晃一旁还在愣神的师父,嘴角抽搐了一下。

确定将人唤回来之后,方才开口,语气复杂。

“臭剑鞘……”

“小远……怕是个天生的酒蒙子……”

他配的那药酒,性子不算烈,但后劲绵长。

寻常大人一次也不敢喝这么一小瓶,这孩子倒好,一口闷了,非但没事,还挺享受?

“对不起,是我老眼昏花,把药给成药酒了。等小远醒了,我也得向他道歉。”

师父闻言,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但眼中的担忧未散。

“没关系,经过你手的东西,不管是药还是酒,多多少少都有益处,不必太过自责。”

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仇远发烫的脸蛋,触手一片温热,果真似饮酒后的症状。

又看了看乖乖徒弟那不同于往日沉默、反而有些放松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酒蒙子?

算了,小远开心就好。

“小远真没事?”

他再次向郎中确认,声音低沉。

“脉象除了快了些,稳得很。”

郎中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不由得苦笑。

“比喝药时还要稳当些……就是这酒劲上来,怕是要睡上一大觉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仇远小小的身子晃了晃,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药瓶,嘴里依旧无意识地嘟囔着。

“师父……郎中伯伯……竹子叶子……在唱歌……好听……”

师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软倒的小身子,将人揽进怀里。

仇远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很快便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郎中看着在师父怀里睡得香甜的仇远,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本该给出的药瓶,好笑地叹了口气。

“得,这药酒比药还管用。”

他摇摇头,语气里早就没了火气,只剩下因孩子没事而升起的轻松。

“臭剑鞘,你这徒弟……往后怕是得跟你抢酒喝了。”

师父低头,看着怀中仇远毫无防备的睡颜,平日里总是紧抿的嘴角此刻放松地微张着。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仇远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

沉默良久,他才抬起头,看向老友,眼中情绪万千,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随他吧。”

若能换得此刻宁静,抢便抢了吧。

总好比苦。

小远这孩子,总是太苦。

他平日里,三餐最喜欢吃些辛辣的。

或许正是因为那强烈的刺激,能暂时压过心底那份无依无靠的苦涩,能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为什么一个小孩子,生来便浸泡在苦里呢?

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那份无法掌控的能力,那些早已湮没在过往的伤痛,无一不是苦的。

药虽能助他,味却和命运一个味。

而酒的辣与热,反而像是一盏阴霾中的明灯,给了他一丝短暂而真切的力量。

“郎中,明天给小远的那道辣子鸡多加点辣吧。”

“还有那药,能换成药酒吗?”

“当然。”

郎中的回应莫名带着哑。

“可以,不过现在还配不出来,还得要上时日……”

“我那药酒,还有存货。这段时间,若是小远想喝,就给他喝吧。”

“这孩子心里的竹林太静,添点酒气,热闹也好。”

夜色悄然漫进房间,只点了一盏灯,映出师父沉默的身影。

谁人的剑鞘里,常年收着一支竹笔,还有一张竹纸。

于是师父提笔写下:

“重州有竹,有酒,有郎中。

小远虽没说,但我知道,他肯定觉得这里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师父和郎中伯伯,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今日因巧合喝了酒,小远笑得很开心。郎中说,这孩子是个酒蒙子的好苗子。

那就随他吧,反正高兴就好。

山间的雾,竹梢的露,瓶里的酒,都是暖的。

或许现在就可以开始制作给小远的生日礼物了,装酒的竹壶,不错。

于是写下这些,怕忘了小远今日的笑,忘了重州的暖,忘了这世间最好的时光。

至于酒蒙子?

其来有自。”

收笔抬头,不远处的竹榻上,传来轻浅的呼吸。

雾又起了,果真暖得很,像郎中的酒、像小远的笑、像重州的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