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上下,赏一年俸例!"
"太医院进上等血燕十斤,天山雪莲三株!"
"命钦天监择吉日,朕要亲赴太庙告祭先祖!"
一道道恩赏如惊雷炸响,震得满宫琉璃瓦都在颤动。
掌事太监捧着圣旨疾步而出,金漆托盘上的明珠映着烛火,在温念云苍白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静静望着沈既白意气风发的侧脸,忽然伸手抚上小腹。
指尖隔着锦缎中衣,触到的是一片平坦温热,却仿佛能感受到另一个微弱的心跳正与自己的脉搏共振。
殿外传来宫人们领赏的谢恩声,此起彼伏的"万岁"像潮水般涌来。
沈既白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怎么手这样凉?"
帝王的掌心滚烫,几乎要灼伤她冰凉的肌肤。
他皱眉唤人:"再添两个炭盆来。"
温念云看着宫娥们手忙脚乱地抬进错金火盆,跳动的火焰映在沈既白眼底,将那份欢喜烧得愈发炽烈。
温念云抬眸,唇边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底却如深潭般静寂无波:"皇上竟如此开心?"
沈既白闻言低笑,指尖抚过她散在锦枕上的青丝,动作轻柔得不像往日杀伐果决的帝王:"这是皇后和朕的第一个孩子,朕自然开心。"
他眼底映着烛火,熠熠生辉,仿佛盛着整座江山的欢喜。
可温念云却在他炽热的目光中微微侧首,避开了他的触碰。
殿内金兽香炉吞吐着龙涎香,青烟袅袅上升,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沈既白不以为忤,反而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待他出生,朕便立他为太子。"
温念云指尖微微一颤,藏在锦被下的手无意识地覆上小腹,仿佛在无声地护着什么。
她垂眸轻声道:"若是个公主呢?"
话音刚落,殿内鎏金漏刻突然发出"咔哒"轻响。
沈既白把玩玉扳指的动作顿住,阴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寸寸凝固。
"若是个公主?"他忽然低笑一声,"那朕就让她成为京城最尊贵的明珠。"龙纹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珍珠,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就像她母后一样。"
"不过......"沈既白继续说,"皇后还是给朕生个太子更好。"
"京城需要储君。"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就像朕需要皇后一样。"
温念云忽然轻笑一声,抬眸时眼底似有薄雾缭绕:"皇上就这么确定......臣妾腹中的一定是皇子?"
沈既白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每个字都碾过心头:"若不是皇子是个公主的话......"他忽然俯身,指尖抬起温念云的下颌,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朕就让公主继承大统。"
温念云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却像是碎玉落在冰面上,清泠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凉意。
"皇上说笑了,"温念云眼尾微微上扬,眸中似有薄雾流转,"自古哪有女子为帝的道理?"
沈既白忽然低笑一声:"女子为帝有何不可?"
沈既白目光幽深,指腹摩挲着她唇角继续说:"朕说可以,那就可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的旨意,就是规矩。"
温念云笑意更深,眼底却愈发清冷:"那朝臣们......"
"杀。"沈既白的声音轻得像在谈论碾死一只蚂蚁,指尖却温柔地梳理着温念云散落的发丝。
……
温念云立在树下,素白的裙摆被风轻轻拂动,与枝头零落的花瓣几乎融为一色。
她身后三步外,六名紫衣宫女垂首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群无声的影子。
"小桃,"温念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你让她们退下吧。"
小桃正捧着鎏金暖炉,闻言慌忙跪下:"皇后娘娘,这可万万不可!您如今有了身孕,皇上特意吩咐要多些人护着......"
温念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罢了,跟就跟着吧。"
话音方落,身后六名宫女齐刷刷又贴近半步,绣鞋碾过地上残花,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桃捧着暖炉的手微微一颤,炉中银骨炭爆出几点火星。
一阵熟悉的龙涎香忽然笼了过来,温念云还未回头,肩上便是一沉。
雪狐毛滚边的玄色披风轻轻罩下,带着沈既白怀里的余温。
温念云转身:"皇上为何突然过来?"
她话音未落,沈既白已抬手拂去她肩上落花。
帝王指尖带着批阅奏折留下的朱砂香,在素白披风上蹭出几道浅红痕迹。
沈既白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摩挲着温念云披风的系带:"太医说这头三个月定要小心些,皇后为何不在殿里坐坐?"
温念云抬眸,望向远处被宫墙切割成方块的天空:"臣妾这些日子天天都在殿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会散在风里的烟。
沈既白凝视她片刻,忽然执起她的手:"那朕陪皇后走一走。"
温念云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颤,随即垂下眼睫:"那臣妾便多谢皇上了。"
两人沿着小径缓步而行,身后宫女们默契地保持着三步距离。
沈既白的龙纹靴踏过落花时,总会刻意放慢半步,让怀着身孕的温念云走得稳当些。
沈既白忽然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朕昨日做了个梦。"
温念云闻言指尖微顿:"皇上梦见什么了?"
"朕梦见——"沈既白突然扣住温念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的手腕泛红,"皇后带着朕的孩子跑了。"
温念云先是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皇上又说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臣妾能跑到哪里去?"
沈既白忽然笑着说:"皇后要是跑了也无碍,朕一定会抓回来的。"
温念云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皇上多虑了,臣妾能在皇上身边已万分满足。"
沈既白眸光骤然转深,抬手捏住她下巴:"皇后所言当真?"
她仰起脸,任由阳光在睫毛下投落细碎阴影:"自然当真。"话音未落,突然踮脚凑近他耳畔,"毕竟......"温热的呼吸裹着花香,"臣妾是皇上的。"
"朕的皇后果然......"沈既白忽然低笑出声,指腹碾过她唇上胭脂,"从未让朕失望。"
沈既白忽然抚上温念云的小腹,指尖在锦缎衣料上轻轻画着圈:"皇后可有给腹中的孩子起个名字?"
温念云的手一顿:"皇上是有喜欢的名字了?"
沈既白笑着说:"朕昨夜翻遍《楚诗》,若是皇子,就叫承稷,沈承稷。"
温念云低声道:"承稷......"她轻轻重复,忽然抬眸,"若是公主呢?"
沈既白突然扣住她手腕,将她掌心贴在自己心口:"那便叫绾心。"他声音低哑,"沈绾心。"
温念云唇角漾起一丝浅笑:"都是好名字,皇上有心了。"
沈既白凝视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抬手拂去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皇后可喜欢?"
"喜欢。"她微微抬眸,"承稷......绾心......"
念出这两个名字时,尾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沈既白忽然倾身,指尖挑起温念云的下颌:"皇后可有喜欢的名字?不妨说出来让朕听听?"
温念云垂眸,羽睫在眼下投落浅浅的阴影:"臣妾愚笨,不识几个字。"
沈既白低笑一声:"是吗?"
话音未落,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册泛黄的诗集,封皮上《语词》两个清秀小字已有些褪色。
"那这上面的批注......"沈既白慢条斯理地翻开内页,露出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是鬼写的?"
温念云瞳孔骤缩,伸手猛地抓住诗集:"皇上!"她向来平稳的嗓音罕见地透出一丝颤意,"这不是臣妾的......"
沈既白轻松抽回诗集,玩味一笑:"既然不是皇后的,那皇后抢什么?"
"告诉朕,"他突然掐住温念云的下巴,扳指在她苍白的肌肤上压出青痕,"皇后有没有心仪的名字?"
许久,她缓缓抬眸:"倒是有。"
沈既白骤然松手,低笑:"皇子和公主都叫什么?说来听听。"
温念云淡淡道:"若是皇子,便唤作'重明'。"至于公主......当称'九韶'。"
沈既白忽然低笑出声:"皇后聪慧,都是好名字!"
温念云低头淡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