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
沈既白执笔批阅奏折,墨迹未干的朱砂在纸上晕开,如血般刺目。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侍从无声踏入,手中捧着一卷素白画卷,躬身奉上。
“皇上,这是在李公子寝殿暗格中寻得的。”侍从低声道,嗓音压得极轻,却似惊雷炸在寂静的殿内。
沈既白指尖微顿,缓缓抬眸。
他伸手接过画卷,丝帛在掌中展开的刹那,画上之人跃入眼帘——温念云。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唇角含笑,立于梅树下,花瓣纷扬,似雪落肩头。
笔触细腻,连她眼尾那颗浅痣都勾勒得分明,显是作画之人倾注了满腔情意。
“啪!”
沈既白猛然合上画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冷玉般的手背上隐隐浮现。
殿内的烛火骤然一暗,似被无形的威压所慑,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纹广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画卷被攥在掌心,丝帛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好一个李砚。”他低语,声音轻得近乎温柔,却让跪伏在地的黑衣侍从脊背生寒。
忽然,沈既白抬手一挥——
“哗啦!”
案上茶盏应声而碎,瓷片飞溅,在猩红地毯上划出数道刺目银光。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画卷上,墨色晕染,温念云的容颜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暗痕。
侍从额头抵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沈王府都烧了。"沈既白淡淡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冷得刺骨。
黑衣侍从单膝跪地,面具下的面容看不真切:"是。"
庭院里,温念云正俯身修剪一株梅花,阳光透过花枝斑驳地洒在她素白的裙裾上。
“皇后娘娘!”小桃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发间的珠钗都歪了几分,脸颊因急促而泛红。
温念云头也未抬,手中的银剪利落地剪去一枝斜逸的杂枝,轻笑道:“何事这么匆匆忙忙?”
小桃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压得极低:“皇上……皇上突然让人烧了沈王府。”
“咔嚓——”
银剪骤然合拢,一截花枝应声而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念云的手指僵在半空。
"皇上这是何意?"她轻声道,嗓音像浸了冰的琉璃,清冷中带着细微的裂纹。
小桃惶惑地摇头,发间珠钗的流苏跟着簌簌作响:"奴婢也不知......"
一阵穿堂风掠过,将满地花瓣卷成小小的漩涡。
温念云忽然松开手,那截断枝坠入花泥:"你先下去吧。"
"是。"小桃欲言又止,终是屈膝退下。
小桃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尽头,庭院中的风忽然凝滞。
"皇后这是在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惊得温念云指尖一颤。
"皇上。"温念云屈膝行礼,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波澜。
沈既白抬手虚扶:"皇后无需多礼。"
温念云直起身:"臣妾这是在修剪梅花。"
"皇上为何突然烧了沈王府?"温念云抬眸直视沈既白。
沈既白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闻言指尖一顿:"皇后都知道了?"
"动静那么大,"温念云低声说,银剪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想不知道都难。"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乱了她鬓边碎发。
"一个沈王府而已,"他转身望,语气轻慢,"不必多念。"
温念云忽然轻笑出声:"是啊,不过是一座府,烧了便烧了。"
沈既白眸色骤然转深,指尖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皇后还没住惯这皇宫?"他语气轻缓,却像一把薄刃缓缓出鞘。
温念云指尖微顿,一片梅瓣从她指间飘落。
她抬眸时,眼底已敛去所有波澜:"只要有皇上在,臣妾住哪都是家。"
沈既白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极轻,渐渐变得肆意。
"皇后说得好。"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
冬末的风裹挟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掠过宫墙,竟不似往年那般刺骨。
沈既白负手走在前面,玄色龙纹大氅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暗绣的云纹。
温念云落后半步,素白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无声拂过,像一片未化的雪。
"今年的冬天,倒是不冷。"沈既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温念云抬眸望向远处,宫檐上的积雪已经消融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琉璃瓦:"是啊,连梅花都开得比往年早了些。"
沈既白脚步微顿,侧目看她:"皇后是最喜欢梅花?"
温念云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喜欢它耐得住寒。"
良久,温念云忽然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眼前朱红的宫墙开始扭曲,化作一片模糊的血色。
"皇后是哪不舒服?"沈既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臣妾......有点头晕......"她勉强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将散的雾气。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沈既白瞳孔骤缩,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他一把揽住她下坠的身子。
温念云苍白的面容靠在他臂弯里,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传太医!"帝王震怒的声音响彻宫道。
温念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绣着九凤朝阳的纹样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她微微蹙眉,想要撑起身子,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回锦枕之上。
"皇上,臣妾是怎么了?"温念云声音虚弱,目光落在床边的沈既白身上。
沈既白指尖在她腕间流连:"皇后勿动,可莫要伤了身体。"
他语气罕见地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一旁白发苍苍的太医突然跪地叩首:"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您这是喜脉啊!"
殿内霎时静得可怕。
温念云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锦被上的金线凤纹。
丝线深深勒进她苍白的指节,在肌肤上压出几道红痕,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喜脉......"她轻喃出声,声音飘忽得如同窗外游荡的风。
沈既白的手掌仍覆在她腕间,帝王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皇后不高兴?"沈既白忽然捏住她下巴,拇指摩挲着她淡色的唇瓣。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几分危险的暗芒。
温念云垂下眼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臣妾只是......"
她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既白突然将耳朵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温念云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这还小,皇上还能听到什么?"
沈既白直起身,指尖仍流连在她腰间,眼底灼亮如燎原之火:"朕高兴。"
他忽然转身,玄色龙纹广袖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传旨——"
殿外跪着的宫人们齐刷刷伏低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