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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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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

沈既白执笔批阅奏折,墨迹未干的朱砂在纸上晕开,如血般刺目。

忽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黑衣侍从无声踏入,手中捧着一卷素白画卷,躬身奉上。

“皇上,这是在李公子寝殿暗格中寻得的。”侍从低声道,嗓音压得极轻,却似惊雷炸在寂静的殿内。

沈既白指尖微顿,缓缓抬眸。

他伸手接过画卷,丝帛在掌中展开的刹那,画上之人跃入眼帘——温念云。

画中女子眉目如画,唇角含笑,立于梅树下,花瓣纷扬,似雪落肩头。

笔触细腻,连她眼尾那颗浅痣都勾勒得分明,显是作画之人倾注了满腔情意。

“啪!”

沈既白猛然合上画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冷玉般的手背上隐隐浮现。

殿内的烛火骤然一暗,似被无形的威压所慑,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缓缓起身,玄色龙纹广袖拂过案几,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画卷被攥在掌心,丝帛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好一个李砚。”他低语,声音轻得近乎温柔,却让跪伏在地的黑衣侍从脊背生寒。

忽然,沈既白抬手一挥——

“哗啦!”

案上茶盏应声而碎,瓷片飞溅,在猩红地毯上划出数道刺目银光。

滚烫的茶水泼洒在画卷上,墨色晕染,温念云的容颜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片混沌的暗痕。

侍从额头抵地,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整个沈王府都烧了。"沈既白淡淡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冷得刺骨。

黑衣侍从单膝跪地,面具下的面容看不真切:"是。"

庭院里,温念云正俯身修剪一株梅花,阳光透过花枝斑驳地洒在她素白的裙裾上。

“皇后娘娘!”小桃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发间的珠钗都歪了几分,脸颊因急促而泛红。

温念云头也未抬,手中的银剪利落地剪去一枝斜逸的杂枝,轻笑道:“何事这么匆匆忙忙?”

小桃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压得极低:“皇上……皇上突然让人烧了沈王府。”

“咔嚓——”

银剪骤然合拢,一截花枝应声而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念云的手指僵在半空。

"皇上这是何意?"她轻声道,嗓音像浸了冰的琉璃,清冷中带着细微的裂纹。

小桃惶惑地摇头,发间珠钗的流苏跟着簌簌作响:"奴婢也不知......"

一阵穿堂风掠过,将满地花瓣卷成小小的漩涡。

温念云忽然松开手,那截断枝坠入花泥:"你先下去吧。"

"是。"小桃欲言又止,终是屈膝退下。

小桃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尽头,庭院中的风忽然凝滞。

"皇后这是在干什么?"

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惊得温念云指尖一颤。

"皇上。"温念云屈膝行礼,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波澜。

沈既白抬手虚扶:"皇后无需多礼。"

温念云直起身:"臣妾这是在修剪梅花。"

"皇上为何突然烧了沈王府?"温念云抬眸直视沈既白。

沈既白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闻言指尖一顿:"皇后都知道了?"

"动静那么大,"温念云低声说,银剪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想不知道都难。"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乱了她鬓边碎发。

"一个沈王府而已,"他转身望,语气轻慢,"不必多念。"

温念云忽然轻笑出声:"是啊,不过是一座府,烧了便烧了。"

沈既白眸色骤然转深,指尖的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皇后还没住惯这皇宫?"他语气轻缓,却像一把薄刃缓缓出鞘。

温念云指尖微顿,一片梅瓣从她指间飘落。

她抬眸时,眼底已敛去所有波澜:"只要有皇上在,臣妾住哪都是家。"

沈既白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极轻,渐渐变得肆意。

"皇后说得好。"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

冬末的风裹挟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掠过宫墙,竟不似往年那般刺骨。

沈既白负手走在前面,玄色龙纹大氅被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暗绣的云纹。

温念云落后半步,素白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无声拂过,像一片未化的雪。

"今年的冬天,倒是不冷。"沈既白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温念云抬眸望向远处,宫檐上的积雪已经消融大半,露出底下暗红的琉璃瓦:"是啊,连梅花都开得比往年早了些。"

沈既白脚步微顿,侧目看她:"皇后是最喜欢梅花?"

温念云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喜欢它耐得住寒。"

良久,温念云忽然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眼前朱红的宫墙开始扭曲,化作一片模糊的血色。

"皇后是哪不舒服?"沈既白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臣妾......有点头晕......"她勉强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将散的雾气。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便向前栽去——

沈既白瞳孔骤缩,玄色大氅在风中扬起,他一把揽住她下坠的身子。

温念云苍白的面容靠在他臂弯里,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传太医!"帝王震怒的声音响彻宫道。

温念云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绣着九凤朝阳的纹样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她微微蹙眉,想要撑起身子,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回锦枕之上。

"皇上,臣妾是怎么了?"温念云声音虚弱,目光落在床边的沈既白身上。

沈既白指尖在她腕间流连:"皇后勿动,可莫要伤了身体。"

他语气罕见地柔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一旁白发苍苍的太医突然跪地叩首:"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您这是喜脉啊!"

殿内霎时静得可怕。

温念云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锦被上的金线凤纹。

丝线深深勒进她苍白的指节,在肌肤上压出几道红痕,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喜脉......"她轻喃出声,声音飘忽得如同窗外游荡的风。

沈既白的手掌仍覆在她腕间,帝王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皇后不高兴?"沈既白忽然捏住她下巴,拇指摩挲着她淡色的唇瓣。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几分危险的暗芒。

温念云垂下眼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臣妾只是......"

她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沈既白突然将耳朵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温念云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这还小,皇上还能听到什么?"

沈既白直起身,指尖仍流连在她腰间,眼底灼亮如燎原之火:"朕高兴。"

他忽然转身,玄色龙纹广袖在烛火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传旨——"

殿外跪着的宫人们齐刷刷伏低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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