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勾了勾唇,仰面躺到在礁石之上,双手枕在张扬的红发后,任由海浪打湿了她的双脚:“说说看,这又是怎么知道的?”乐萱声音里带着笑意。
“感觉出来的,”安居也笑,“既然为了杀我,连池渔都投了个假的进来,更不该给我投进来一个队友。1v8岂不是更好,死亡率更容易控制。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在海底的时候,系统会限时开放,我搜了你的ID,”安居促狭一笑,像是高中时代,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与同桌偷偷上课传了个纸条,“你的ID头像也是灰的。同属一个副本的玩家会默认开一屏分组,叫【当前副本】,对不对?你的名字不在里面。”
刚才,海底。
安居在混沌女神的歌谣中,打开了系统。
聊天系统共四个分屏,【当前赛季(1426/1799)】(灰色),这很正常,她已经进入副本了,游戏大厅的公聊被直接屏蔽。【华夏赛区(214/299)】(灰色),也正常,这是个小型区域网公聊。【当前小队(2/4)】,胖子和池渔的头像是灰色的,只有危的头像,闪烁金光。安居点进去,发了条信息测试,发现自己可以和危私聊。
很明显了,系统私聊并没有被ban掉,即便是神明也没有这个能力,副本boss伪造系统被ban,只是因为,TA不能让安居轻易地发现,池渔、乐萱,这些她以为的队友,真实的血肉之躯,并不在这个副本里。副本里的她们,只是TA窃神之力,投入其中的一抹幻影。
证据就在最后一个聊天框里。
——【当前副本(1/1)】,后面的数字是玩家数量,没有乐萱。安居一个人的名字,孤零零的,挂在那个聊天框。
“但我很好奇,你又不像是那些NPC,甚至,你和BOSS伪装出来的‘池渔’,都不太一样。你……”安居斟酌着用词,“活人感也太强了。”
乐萱乐不可支:“因为我根本就没死啊,傻瓜。”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安居好奇。
乐萱提醒道:“那池渔是怎么进来的?池渔不也没死么?”
“那怎么一样?池渔当然是副本BOSS用酒神之力生拉硬拽进来的,只有酒神有这样的力量。酒神为了搞我,拷贝了池渔的数据,伪装一个她,潜伏在我身边当做卧底。可你……”安居沉吟,“可你是来帮我的,酒神没必要特地给我送个帮手进来吧?”
乐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微笑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真好玩,聪明,但聪明得刚刚好,还没有成长得后来那么狡诈。”
“后来?你什么意思?”安居没听懂。
乐萱叹了口气:“酒神当然没必要特地给你送个帮手,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杀死了酒神,拿到了酒神的遗物,自然就有办法将我的意识送进这个副本之中啦。”
这次轮到安居僵住了。
安居僵硬地转过身来,看着乐萱的脸,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乐萱收起了一切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笑脸,她沉沉地与安居对视,正色道:“我不能透露更多了,这个世界自有它的规则。但是安居,我必须提醒你一句:未来,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亲自直面酒神之威,进入祂本尊的副本之中,牢牢记住你此刻恐惧的感觉,你必须打赢那一仗。”
“你是……你是从未来而来的?!”安居睁大了眼睛。
“谢天谢地,你终于亲口说出来了!”乐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不能告诉安居,除安居所知以外的任何新的信息,只能暗示、隐喻。但现在,安居【已知】了,很多话,她终于可以讲。
憋了三个周目,也不管安居能不能消化,乐萱一股脑竹筒倒豆子一般,终于说了个畅快:“我是受人所托,从未来投射进来,来保护你的。你出去以后可以去找现在的我,但现在的我的记忆里,这一切还没有发生过。”
安居脑子里嗡的一声,晴空霹雳,劈开了她的记忆,她浑身战栗,颤声道:“受谁所托?!”
“祂。”乐萱语气坚定。
“祂是宇宙星辰的呼吸与脉搏,祂执掌流动的时间,既存在于过去,亦存在于未来。——现世只不过是祂无数循环之中的一个皱褶。”
一个可能,先于安居的逻辑撞进了她的灵魂之中,她的整个身体不知原因地战栗,仿佛在无数个时间的轮回与循环中,在无数个曾经到来的未来,她曾无数遍听过这个答案。
安居颤声问:“祂是谁?”
“祂是晨星、时间与知识之神。你想知道祂的名讳?”乐萱闭目一笑,“我不能直呼祂的名讳,但我可以告诉你,祂的名讳存在于玛雅神话的典籍之中,你找到一个M赛区堕落玩家死后的副本坟墓,去寻找相关的知识。知识能引领你靠近祂的存在。”
这个世界的一切怪诞的力量,都有某种不可言说的信息。
看见、观测、想象、言语,人的所有逻辑行为,都被划归出神明的管辖地。这些信息不可通过任何行为传递,使无法言说变为能够言说,使无知变为有知,这会被掌管此行为的神明觉察,并触怒神明之力。
从这个意味上来说,这个世界倒是蛮符合维特根斯坦的分析哲觉。
——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语言的边界就是世界的边界,超出已知事实的部分,是【不可言说】的。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世界?她到底在和什么样的力量对抗?
有人以神明之力,将祂的信徒送进了这个亦真亦幻的世界,不惜以可能死亡为代价,传递给她这条本不能被传递的信息。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安居抬头,看向穹顶,朦胧天色,海天一线,天空被重重迷雾遮蔽住,星辰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