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事情的真相,只剩一步之遥了。”安居盯着窗外,那不可名状的黑暗与浓雾,那穿透浓雾的灯塔的光,喃喃自语。
“这个副本的能量来源是什么?”安居看向危。
“副本中的你所谓【能量来源】,我们叫做【柱】,得以支撑整个副本不至坍塌。每个副本有不同的【柱】……”
安居等着危继续往下说,危却突然住口不言了。
银色的荆棘覆面再次显现,刺穿了他的口舌,他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安居不敢再往下问了。
她走到窗前,盯着海洋里暗色的漩涡与礁流,凝神思考。这个副本很特殊,有两种神明力量在其中拉扯,一种是【海】的力量,一种是【酒】与【镜】的力量。
住在村里的所有人都祭拜镜子,酗酒度日,唯有与混沌女神被割下头颅的神躯有几分相像的断头小姐艾薇莉,住在遥远的庄园里,从不参与对镜的祭祀,也不去酒馆中饮酒。
人们总在宣称自己供奉的是母神的力量,但却对母神力量的来源——海洋避之不及,他们供奉的,当真是混沌女神吗?那混沌女神已然神坠,为何没有一个供奉者发现?还是说,他们早已被【镜】的力量所污染了,将旧日的母神视作仇敌。
安居抬眼,看向危:“我想去村子里走一圈,但他们大多数人被控制,已经在追杀我了,贝拉和她的奶奶玛格丽莎,还能保留一些神智吗?”
危用行动回答了她这个问题。他打开了灯塔的小门,在吹进来的扑面的海风中,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你去找她们。”
面包店里,苍老的玛格丽莎奶奶坐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渔网,贝拉在一边玩着一个洋娃娃。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危和安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玛格丽莎奶奶推了推脸上的水晶眼镜,看向门口:“是谁啊,是你吗?危?”
她叫的是那串佶屈的音节,危在母语里的本名。
安居心念一动:“玛格丽莎奶奶,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玛格丽莎裂开嘴笑了,像是听见了什么乐不可支的笑话:“我还没老到听不懂话呢,这位小姐。”
“是吗?”安居也扯了扯嘴角,“可是我说的不是你们这里的话。”
“我,我……”
玛格丽莎奶奶卡住了,她茫然而困惑地抬起头看着安居,这是NPC脸上,第一次出现错愕和困惑。
是啊,这些外来者说的,是她们本不该听懂的话,可她们从来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不对。
危高大的身影靠在门口,微微笑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安居。
“奶奶,”安居蹲下身,握住那个老师苍老的、皴裂的双手,“你回忆一下,你们信仰的神明,到底是谁?”
玛格丽莎奶奶歪了歪头:“是母神,海洋之神,混沌女神娜姆。祂是一切之始,是万物之母,是我们永恒的、慈爱的母亲。”
“是这样吗?”安居的声音很轻,很温柔,“那教堂里供奉的,为什么是一面镜子?”
海是本源,是生命之初,镜才是污染,是虚幻世界。
镜子,是酒神的力量。
祂默不作声,只是存在在那里,就污染了所有人,混淆了虚实之间的认知。
这个副本,是酒神的主场。如果我是酒神,安居在脑海里生出一个大不敬的想法,我会选择什么作为我的【柱】呢?最好不是来自于我的力量,如果我能将其他神祇的力量借以支撑我的领域,我岂不是永远不会衰弱?
支撑这座小镇的柱究竟是什么?
是死去的玩家的力量吗?不,这些玩家的□□被视为“垃圾”,统一放置在露天晒鱼场里,这里的人不吃鱼,所以连成为食物的资格也没有。死去玩家的灵魂则被记录下来,成为数据,成为捏造出的幻像的一部分。
如果,这里的柱,是死去经年的混沌女神的神力呢?
安居抬头,看向危:“我想再去一趟海里。”
天亮起来的时候,乐萱在海边找到了安居。她全身湿透,坐在一块礁石上,身边不远处,跟着一个玩沙子的小姑娘。
“怎么到处勾搭小姑娘?这个比上一个还小。”乐萱一屁股坐在了礁石上,揣起手,抵御着海风的凉意。
贝拉看也没看她一眼,仍旧坐在海滩上,装饰她的沙制城堡。
安居看着远方,看着与天一线的海平面,看着自己眼前在海风中荡起的乌黑与暗红的头发。她闲聊一般,脱口而出:“其实,这是一个单人本。你也不是真人,对吧?”
平地惊雷,不过如此。
乐萱身体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