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经历了两场循环,现在,是她在这个副本里的第三周目。
安居脑子一炸,无数连缀的碎片涌入脑中。
系统的提示声适时响起:“恭喜玩家推理出关键信息,现在为玩家解锁全部记忆。”
——这的确是第三次重置循环。
第一次,她是和池渔手拉着手一起来的。
两人站在海默村的村口,仰头看着那句诗。那时候,村口还没有红皮鞋尸体,穿着红皮鞋的女孩第一次出现在雾中。这里的雾气犹如实质,是无法触及的庞然巨物;红皮鞋的女孩围着她俩跳舞,嘴里不停发出鬼笑声。
浓雾中,她俩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身后,只能死死握住彼此的手。
不知什么时候,安居神情一僵。
她低下头,看向旁边的池渔,池渔穿着的铆钉超厚底长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红皮鞋。哒哒,哒哒,一蹦一跳地和自己手拉着手,往浓雾里行去。
安居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摸枪便射,将她爆了头。
那一次,她分到的角色是【灯塔看守】。她在灯塔里等来了重伤的危。他一身淋漓的血,狼狈地撞开门,两人于是在这个副本里第一次相遇。她撕下一条布缕,用水煮热旧床单,裹好他的伤口,又撕开夹克防风防水的外涂层,贴在他包扎好的伤口上。
天亮分别,她目送他化鲸而去,而她则回到那间怪异的教堂,抽牌,对抗,玩一局技能狼人杀。
第一周目的技能狼人杀玩满了三天四夜。
那是非常刺激的一局狼人杀,直到第四个夜晚,安居手刃了最后一个好人牌,带领“狼队友”池渔和乐萱,赢得了这场比赛。
白光一闪,她以为她要回去了,然而记忆清空,洗牌重来。
这一次,安居变成了【古董收藏家】,在村口亲眼看到了被轰开一半脑袋的红皮鞋的尸体。
——也就是大家看到的第二周目。
真真幻幻,众生百态,无数次死后还可以推牌重来,沉溺期间的玩家却只有一条命。这样不公平、不平衡的对抗,就是酒神的神威。
安居一屁股瘫坐在床边,搓了搓脸。
“你从出生起,就生在这个副本里吗?”
这个问题,安居问过三次。
第一次,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第二次,危详细地叙述了他的身世;这一次,危明白她究竟在问什么了。
她已经觉醒了全部记忆,作为她【已知】的部分,危可以适当叙述一些真相给她听了。
安居不断询问这个问题,无论记忆是否被重置,安居总是执着地寻找答案。因为,她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你的生命不会被这个副本重置。”
不只是记忆,还有年龄,还有一切身体上的痕迹,这个副本兜兜转转,无数次推牌重来,贝拉还是一个6岁的女孩,和年迈的祖母开着一家面包铺,相依为命。但危已经从喝奶糊的婴儿,变成了一个成年人。
每一次的轮回都会在他身上刻下新的痕迹,这个副本像一个薯塔,时空画出不停归零的圆圆圈圈,但危的存在,像薯塔中间的那根木签,在他自己的时间线上,笔直地穿行而去。
“所以,你今年几岁?”安居凑近,看向危。
“我不知道,”危摇了摇头,“这个副本没有时间概念,但我长到了这么大,总归已经成年了。”
他们靠祭祀日来计数,每举行一次祭祀日,村民就会在自己身上打一个孔,有的人嫌弃血呼呼的洞不好看,还会精心挑选,给自己的洞里嵌上漂亮的藤壶。每多一个洞,就代表副本重置了一次,这些NPC们就这样在副本里日复一日。
那这样的幻梦副本,怎么才算通关呢?
“其实你已经通关了,一周目就赢了。这个副本并不难,赢了阵营战的人就可以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祂似乎不愿意放过你,你每赢一次比赛,就再一次推牌重置,想将你困死于其中。”危解释道。
安居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你是怎么离开这里,去往其他副本的?”
“那面镜子。”
“教堂里的那面镜子?”
危颔首。
“穿越镜子,就可以穿行进不同的副本之中,”察觉到安居眼前一亮,危勾了勾唇角,泼了一盆冷水,“但你不行。”
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好奇心重的玩家试图刨根问底,弄清虚幻与现实的分界之门,他们穿越镜子、打碎镜子、对镜子顶礼膜拜,然而没有用,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好像是个例外,用你们的话说,像是一个bug,游离在主线副本之中。”很难说这种游离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去过很多地方,在末日危机下的丧尸小镇做抵抗军、在吸血鬼世界的阴暗古堡扮演少言寡语的管家、去往杀机四伏的游乐场,分发给每一位玩家一只象征着自己生命的气球……常见的无限流副本他都去过,找寻同一个问题的答案:“我是谁,我因何而生,来自何处。”
但可惜,迄今为止,他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