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居猛地抬眼,看向宋晨。如果宋晨所说属实的话……
“那我更得杀了它,要死,我得拖着你们一块死。”安居咬牙道,带着一股狠劲儿。
宋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线裂缝,她看得出来,安居是玩真的。眼前这个人,用一层冷静、温柔的皮肉裹着,眉眼总是笑意弯弯,内里,却分明支棱着一根疯骨,谁也不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来。
宋晨心底忽悠悠一颤,悄无声息后撤了半步:“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是关于你的。——关于你背后的秘密。”
“我?”
安居有些诧异,看向宋晨。
宋晨笃定点头:“你。你来到这里,并不是偶然,你已经被‘祂们’盯上了。命运……是无常而又笃定的命运,选择了你,作为……呃……”
宋晨的话还未说完,就像被谁掐住了脖子一般,所有未竟的话,被牢牢地掐灭在她的喉口。
咚——
一声钟声乍响,响彻穹宇!
那是一声丧钟。
这念头无端地钻进脑海,让安居后颈的汗毛瞬间炸起。她听过很多钟声,小镇市政广场钟楼上的报时钟,二环胡同里传来钟楼的悠悠晨钟,寺庙里的静心钟……钟声总是那样的,沉闷、悠长,没有区别。
但那一瞬间,一个认知凭空劈入了她的脑海,不由分说,不讲道理:“这是一声丧钟。”
谁灌入了这个认知?
安居抬眼,看向虚空,左眼燃烧一般灼痛。
巨大的虚空之中,那轮血瞳缓缓张开,将神明的目光投射而来。
冥神以一声丧钟降下神谕,告诉凡尘蝼蚁,祂亲身降临了。
宋晨惊惶地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像是被强光钉死在夜中的蛾。下一刻,她猛地向前扑去,尸僵一般摔碎在地,结实而脆生。如同支架断裂的玩偶一般,她的四肢折在地上,头歪垂着,姿势诡异凄凉。
一个声音响彻四周。
那是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的声音,古老、陈旧,仿佛从死亡诞育之初,便已经存在于世,千万年来,糅合了无数亡魂的悲鸣和冥河的涛声。
【窃取吾之权柄,试图令一个死者的灵魂逃离冥神的统治。宋晨,你背弃了死亡。】
【你与这些蝼蚁,都将在此地——归于永恒的寂灭!】
这是死神降下的审判。
安居大脑嗡地一声炸响,拉着小丧尸,连连后退几步。
她左眼的视域中,冥河倒灌,无尽的暗黑河水,自代表冥神意志的巨大血红之瞳中奔涌而出,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死寂,席卷了整个领域!
首当其冲的便是被摔碎在地的宋晨。
冥河之水奔涌灌入她的口鼻,宋晨的□□早已死亡,不需要呼吸,理论上也不再能感知到痛苦。但这是冥渊之水,带着精神污染的澎湃死气,水银灌顶一般,从她的躯体直灌入了精神之海中。
极冷的剥离感。
灵魂被溶解蚕食,剥开□□的痛苦,让宋晨再次回味起了死亡。宋晨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污血从她七窍中涌出。
“姐姐!”安居身侧的小丧尸,高声叫喊着,眼中流出痛苦的血泪。
姐姐?!安居惊诧地看向宋晨和小丧尸。
宋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是多久之前了?
宋晨浸没在冰冷的冥河里,茫然抬头,看向天花板。她的视野一片血红模糊,但那些五颜六色的气球挨挨挤挤,异常清晰地撞入她混乱的意识,化为回忆里巨大的梦幻泡泡。
妹妹出生的那天,家里也布置了一客厅的气球。她把气球在头发上摩擦,用静电吸附在客厅的墙上,挨挨挤挤地,吸满了一整面墙,组成爱心的形状。
妈妈抱着妹妹,她搂着爸爸,一家四口在这样的气球墙前合照。那天阳光很好,暖洋洋的,那个小小的脑袋枕在她颈窝,呼吸轻轻拂过皮肤,带着腥腥的奶香。
“姐姐,飞!” 长大一点的小女孩儿声音里带着雀跃,手指努力向上够,想抓住儿童房里的气球。
“好,飞。”
她笑着,把小孩儿举高一点,看着妹妹咯咯地笑,小手抓抓,伸向那些漂浮在天花板上的彩色圆球。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气球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空气里细小的浮尘翻滚起落。
小孩儿死的那天,手里也握着一颗气球。
她是死在副本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