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渔和罗舟州蹲在安居两侧,两人无暇顾及眼前的丧尸,眼中只有安居小腹上的伤口,和伤口里不断、不断地淌出来的,小溪一样多的血迹。
她们将所有的止血绷带和海绵都翻出来了,拼命堵在安居的伤口上,然而血还是源源不断浸透绷带,浸湿衣裳。
池渔淌了满脸的泪。
安居眼前疼得发黑,视力模糊,眼前大片大片的重影。
她强顶着一口气,点开个人面板,丧尸病毒免疫只剩下最后两分钟。
还好,还有最后两分钟,还够她做一件事。
安居冰冷的手死死钳住了池渔。
隔着朦胧的泪雾,池渔抬头,看向安居。
安居的手微微颤抖着,失血过多给她的身体带来了止不住的战栗。手心里冰凉的汗、滚烫的血,灼得池渔一哆嗦。
安居的目光从池渔、胖子和罗舟州的脸上一一扫过。
“听我说……”安居声音发飘,眼前一阵一阵地涌上黑雾,她强顶着疼痛,坐起身来,嘱咐众人,“咱们走不了回头路,这里丧尸再多,体型至少正常,也不会飞……”
安居说一句,喘片刻,嘴角都是涌出的血水:“一会儿,我钓到天花板上,打开重力场,尽量多压制住一些丧尸,你们趁机突围出去。”
池渔坚决不同意:“你殿后?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们突围以后,你怎么撤离?”
安居理也不理池渔,只嘱咐胖子道:“池渔跑得慢,胖子,你多照顾点两个女孩。——出去以后,到了外面,大家……各凭本事吧。”
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托孤了。
池渔强忍了半天的情绪,嗡地一声炸了开来,浑身的力气都被凭空卸掉了。
“我不走,”她罕见得没有哭闹,也没有大喊,她低着头,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走。”
声音小小的,闷闷的。
“不许任性,”安居拉下脸,想起这有可能是最后一面,复又叹了一口气,难得耐住了性子,温柔地哄她,“一会儿只管往前跑,别怕,别回头。”
池渔低着头,使劲摇了摇,摇头的动作搞得眼泪珠子四下飞溅。
安居被她气笑了,语气强硬了许多:“我活不了了,看不出来吗?你走或者不走,我都已经活不了了。你留下来,除了陪我一起变丧尸,有个屁用?”
池渔却脑回路清奇。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就陪你一起变丧尸,让你变丧尸也有个伴,这就是我池渔最大的作用!”
安居哑口无言。
“真的,我刚才想了很久,我其实不怕死,我主要是怕疼。你们等我一会儿,”池渔从背包系统里千挑万选,挑拣出来一把超迷你的小刀,在手指尖割破了一个细小的口子,“我去沾点丧尸血,你们再陪我一会儿,等我快变异了,你们再行动。”
安居忍无可忍,举起手来,一巴掌就要扇晕池渔。
“我是认真的!”池渔第一次,反钳住了安居的手,她正色道,“我没有开玩笑。”
安居的手冰冷、孱弱,细细颤抖。
池渔握着她的手,仰起头看她,眼底摁着一层曲曲折折的泪光,在黑暗中闪烁明灭。
“就算我突围出去,你觉得我能在外面活多久呢?五分钟?十分钟?”池渔抽了抽鼻子,流着泪笑了。
“我真觉得挺好的,真的,你这么厉害,成了丧尸,以后估计也是丧尸王,你继续罩着我,咱就留这儿当丧尸,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话已至此,池渔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把能用上的,一股脑都塞在罗舟州和胖子的手上。
罗舟州还想再说些什么劝上两句,却听一旁的胖子叹了口气:“走什么走,都不走了!变什么丧尸?咱们就算死,也得死得像个顶天立地的爷……娘们儿!能活着走到现在已经赚翻了,出去以后还能活多久?外面全是丧尸。大佬,你拾掇拾掇,我看这地方不错,咱们就守在这儿了,来一只丧尸杀一只,来一队丧尸咱姐妹几个杀一队!”
这不是扯淡吗,要不是站不起来,安居真想上去一人给上一耳光。
奈何她现在实在是说不出话了,只能任由几个臭皮匠收拾好了武器,胖子架起一挺机关枪,蹲在门侧,池渔切开了油锯,护在安居身前,罗舟州则搀住安居,手指冰凉一片。
铁门外,丧尸的抓挠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骨头碰撞和腐肉拖沓的黏腻声响。透过门缝,一股浓郁的尸臭丝丝缕缕地渗了进来,熏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胖子低喝一声,手指虚扣在扳机上,死死盯住那扇铁门。池渔不断地深呼吸,一再擦拭额前的冷汗。
“轰——!!!”
一声巨响,铁门终究不堪重负,被外面汹涌的尸潮猛地撞开!腐朽的门板向内飞旋,重重砸在墙壁上!
“开火!!!”胖子半趴在地上,哑声嘶吼,扣响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