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池渔。
变异的丧尸,扬起天真地、孩童般的笑颜:“谢谢你,警察叔叔,我记得。”
子弹出膛!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池渔瞳孔大睁,眼睫颤动。
下一刻,她被人从身后狠狠撞开!
“嘭——噗嗤——”
子弹穿透人体的声响,一蓬血花,在安居肋下炸响。
“安居……安居!!!”池渔扶住安居,双手堵在安居的伤口上,眼睛通红。
安居咳出一口血沫,冲池渔扯了扯嘴角:“发什么呆……锯它……据它啊!”
油锯的轰鸣声撕裂空气,指令接收,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池渔发了狠,眼泪混着血沫,砸在锯刃上,她嘶吼着将锯刃压进丧尸脖颈,一锯劈开了眼前的尸体。腐肉与骨渣飞溅之中,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然而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安居踉跄跪地,指缝间渗出的血浸透衣摆,在地面晕开大片大片粘稠的暗红。
浓烈的血腥气在空气中爆开。
传达室外,无数丧尸开始了不安地躁动。
而室内,被砍断了头颅的丧尸还没有死,浓绿色的晶核,颤颤巍巍地挂在脖颈上。它伸出手,地上的头颅骨碌了几下,便冲她滚动了过来,仿佛孩子在召唤自己的弹力球。
断裂的脖颈处,缝合线一般伸出一圈黑色的触手,将它的头捡起来,而后高高地顶起,“小女孩”举起手臂,握住自己被顶起的头,翻转180度,再次按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安居这才看清,那张看似人类的脸,实际上是这只丧尸的后脑勺。
丧尸的正面并没有脸,只有一个黑洞洞的、不断蠕动咀嚼的嘴,嘴里伸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肉芽。
丧尸歪头一笑——如果咧开这张黑洞洞嘴,也可以称之为“笑”的话——唾液黏连,拉成丝线:“姐姐……不救我吗?”
随着它自爆形态,它的红名也终于出现在了安居左眼的视野里。
【伪人丧尸·高种(进化方向:拟态)】
这不是人类,这是一具伪装成人类的丧尸!!!
血腥味也终于引来了骨铠丧尸。
两人头顶天花板轰然碎裂,骨铠丧尸的巨掌穿透混凝土抓来!无数飞行丧尸撞破传达室的玻璃,疯狂涌入,口器高频震颤着刺向两人。
就在这个绝境之地,两人听到了胖子声震云霄的喇叭声。
“大佬!!!小鱼仔!!!去停车场!走地下!!!”
“走……!”安居强行将自己从地上拔起来,扯住池渔的衣领,鱼线缠上横梁,两人顺着断裂的管道急速下滑。
血滴一路蜿蜒,身后的丧尸群沸腾般嘶吼追赶。
骨铠丧尸的关节骨刺,无数飞行的昆虫丧尸的口器,几乎是同时戳了过来。
安居捂着伤口,吐出一大口血,一脚踢碎了电梯间的门,扯着池渔,冲进了狭窄的电梯井中。
鱼线速降,两人冲着地下一层滑翔而去!
“对不起……对不起!”电梯井中,池渔哭得像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的血一样,浑身发抖,她歪提着油锯,锯刃一路磕磕碰碰,砸在冰道的墙面上。
安居一手操控鱼线,一手死死地捂着肋下的伤口,温热血浆,却从指缝不断溢出,源源不断,从身体里面不断地涌出来,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她仰天苦笑,看着池渔惊骇大哭的脸:“这次……锯得倒挺准……”
地下停车场。
直到两人跌进了队友的怀抱中,安居抬眼,看清来接应的是胖子和罗舟州,这才放心地吐出一口血,倒了下去。
黑暗的地下车库里,三人将重伤的安居围拢其中,防爆车和冰层焊死的电梯井里,不断传来丧尸的抓挠声。
时间线回到现在。
罗舟州将一瓶碘酒倒在了安居胸前,冲开了糊在伤口上的血液,这才看清了伤势。
子弹的弹道垂直贯穿,自左胸第三肋前进入,经过肺叶,在背后穿出。破裂的肺泡组织混着静脉血从弹孔涌出,安居喘息艰难,嘴边不断涌出带着粉红色的泡沫的鲜血。
幸好是静脉血,如果是动脉,这点时间,人早没了。
罗舟州紧皱着眉头,看向池渔:“密封敷料有没有?”
池渔打开系统背包,将所有的医疗物资倾斜而出,倒了一地:“我不知道哪种敷料是密封的,你自己挑!”
罗舟州三两下挑出敷料和胶带,将安居伤口的三边密封了起来,只留出一边的缝隙,供肺部排气解压。
然而安居的状况越来越糟糕。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右手死死捂住锁骨下方,这是膈神经受刺激引发的角弓反张反应。喘息声也极粗重,大口大口呼吸着,却几乎咽不下嘴里的气团,气管发出破损风箱一般的忽嗒声。
——她仿佛要溺死在空气里。
“气胸了……”罗舟州眼神抖动。
池渔:“什么意思?怎么治?”
罗舟州没空解释,在一地散乱的医疗物资里,找到了一根最粗、最长的16G穿刺针头。钢质针头泛着冷光,池渔看着心脏都是一紧。
罗舟州麻利地消毒,用手测量出气压团的位置,在安居锁骨中线第二肋间,一针捅下!
罗舟州扯过一段输液用的胶皮管,临时导流。混合着血沫的气体倾泻而出,安居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咳嗽了起来,终于有了正常的呼吸声。
池渔转过脸去,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只是脱离了生命危险而已,肺部已经受伤严重了,血也一直在流,她有气胸,不能填压材料压迫止血,不尽快进行血管结扎手术,血就这么一直流下去,迟早也要死的。”罗舟州一脸凝重。
外科手术?
众人傻眼了。
这是个末日时期的小镇,丧尸围城,四面楚歌,哪里能有条件能给人做一个外科手术?胖子心越来越凉。
安居挣扎着靠坐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肋下的伤口,血液迅速洇湿了层层敷料。不能因为她的伤,把大家都折在这里。
安居当机立断:“先走,先离开这里。”
话是这么说,可哪有那么好离开?
不断涌出的鲜血刺激着重重丧尸,冰壳里的抓挠声越来越响。胖子他们进来的车库大门外,无数游荡的丧尸也压了过来。
黑暗中,腥臭的尸气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