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拉临时医院的帐篷挂着用床单染成的彩条,法蒂玛坐在轮椅上,腿上绑着石膏,见他们进来立刻撑着扶手要站起来。江灼赶紧上前扶住:“慢点儿,医生说让你慢慢适应。”
“江先生!”她晃了晃石膏,石膏上歪歪扭扭画着朵太阳花,“我昨天跟护士学了折纸,等能走路了送你!”
温简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她沾着石膏粉的指尖:“笑一笑,法蒂玛。”
女孩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拿起旁边的弹壳哨子吹起来——跑调的《茉莉花》飘在帐篷里,江灼望着温简的侧脸,他的眼睛弯成月牙,睫毛上沾着帐篷顶漏下来的光斑,像极了第一次在难民营拍他时的样子。
“温哥哥,拍我!”法蒂玛举起折了一半的纸船,“我要寄给我在难民营的弟弟!”
快门声响起时,江灼忽然想起第二张图里,江灼碾碎弹壳说“那天你拍撤离伤员过境,镜头下眼泪在打转”——原来有些画面,早就刻进了彼此的骨血里。
离开医院时,夕阳把沙漠染成了琥珀色。两人沿着沙丘往城外走,风里飘来沙枣的甜香。温简忽然停下,从摄影包里掏出个防水袋:“江灼,你要的东西。”
是那个存着他所有照片的U盘。江灼捏着袋口的尼龙绳,指节泛白:“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上周你帮我修相机时,偷偷塞在我包里的。”温简笑了,指尖划过他掌心的茧子,“我问过阿里,他说你每晚都在帐篷里翻这个U盘,翻到凌晨。”
江灼愣住,喉结动了动:“我……我只是想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你拍的每一个瞬间——难民营里喝奶粉的孩子,医疗站外等药的老人,还有那天撤离时,你镜头里我沾着血的袖口。”他把U盘放进战术背心的暗袋,“我以前觉得,维和兵的使命是守住防线,但遇到你之后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要守住更重要的东西。”江灼转身,认真地看着他,“比如,你镜头里的光。”
温简忽然拽住他的领带——那是条洗得发白的战术领带,边缘磨得起球。他把早已准备好的话塞进他唇间,声音带着颤:“你之前说停火协议生效那天,就想告诉我,那现在……”
炮火声早就沉寂了,沙漠的风里只剩两人的心跳。江灼回抱住他,手掌贴在他后颈的发旋,闻着她头发里的沙枣香:“温简,我喜欢你。”
“我知道。”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得很快,“我也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拿着枪站在难民营门口,却小心避开跑过来的孩子时,就喜欢了。”
远处的临时医院传来钟声,阿里的哨子声飘过来,混着孩子们的笑声。温简松开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是个用银片打的小太阳,刻着“苟利国家生死以”的小字。
“法蒂玛用弹壳熔的。”他把太阳挂在他颈间,“她说,这是‘能照亮沙漠的星星’。”
江灼摸着银太阳的温度,忽然笑了:“那我们就是星星旁边的月亮。”
“不。”温简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嘴角,“我们是同一片沙漠里的两棵骆驼刺——根连着根,一起熬过高烧的白天,一起等凉下来的夜晚。”
夕阳沉下去时,两人坐在沙丘上。温简的相机对着天空,拍下了这一幕:两个男人,穿着沾着沙粒的维和制服,颈间挂着同样的银太阳,拥抱在沙漠的晚霞里。镜头里,江灼的手放在温简的后背,温简的头靠在他肩膀,风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像两只要飞起来的鸟。
“江灼。”
“嗯?”
“以后,我不拍战争了。”
“好。”
“我拍你。”
“拍我什么?”
“拍你给法蒂玛折纸船,拍你擦枪时的样子,拍你在医疗站给伤员换药……拍所有,你作为‘江灼’的瞬间。”
江灼望着远处的地平线,那里的星星已经开始亮了。他伸手接住一片吹过来的沙枣叶,放在温简手心:“好,我陪你。”
风里传来沙枣的甜香,还有医院的钟声。两个男人坐在沙丘上,抱着彼此,听着沙漠的呼吸——那是战争结束后,最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