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风卷着沙粒掠过帐篷,温简盯着江灼映在帆布上的侧影,忽然伸手拽松他的领带:“白天看见你和翻译官说话,她对你笑了。”
“那是翻译官小周,我托她给孤儿院寄药品。”江灼抓住他作乱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倒是你,采访完伽马国大使馆武官后,手机响了三次都没接。”
温简心虚地别过脸:“军方线路被监听了……”
“我知道。”江灼从内袋掏出一枚银质戒指,戒圈内侧刻着细小的“WJ”——是他去年在难民营给流浪儿童做身份牌时的刻刀雕的。
温简呼吸一滞:“你什么时候……”
“在医疗站被劫那天。”江灼将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大小刚好贴合,“当时你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我怕再也见不到你。”
月光淌过戒指的刻痕,温简突然握住他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早就给你留了位置。”
帐篷外传来值夜士兵的低语,远处传来零星的炮竹声——不知是哪个民族的平民在庆祝停火协议生效。江灼倾身吻去他眼角的泪,尝到了咸涩与甘甜交织的味道。
“明天撤军后,我先送你回使馆休整。”他吻了吻戒指,“等我把这边的事彻底了结,就带你回Z国。”
“回Z国做什么?”温简咬住下唇。
“见家长啊。”江灼笑出声,胸腔震动透过衬衫传来,“先见我妈,再带你去见我爸——不过你得做好准备,我妈要是知道我找了个战地记者男朋友,估计得拿着扫把追我三条街。”
温简笑骂着捶他肩膀,却在触及他眼底的认真时噤声。月光下,两枚戒指相扣的影子在地上晃成模糊的光斑,像极了他们颠沛流离却又彼此照亮的命运轨迹。
夕阳把朱巴机场的停机坪染成铁锈色,江灼蹲在物资箱前擦拭95式突击步枪,枪托上还留着三天前激战中弹片划出的凹痕。温简抱着相机倚在集装箱旁,取景框里男人的侧脸被热浪蒸得发亮,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着青白。
“报告!”通讯器突然刺啦作响,“A区难民营发现未爆弹,坐标17-32!”
江灼瞬间绷直脊背,弹匣咔嗒归位:“老陈带三班去,通知医疗组待命。”他抬头看向温简,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抱歉,可能要耽误——”
“我跟你去。”相机背带甩上肩头,温简已经套上了防弹衣。江灼伸手要拦,却抓住他手腕上的红绳——那是昨天抢救伤员时,温简在血泊里替他系的平安结。
装甲车碾过砂石路的颠簸中,两人挤在观察窗边。烈日下的弹坑像张开的灰褐色伤口,浓烟从地平线尽头翻滚而来。“是自制□□,引信还连着手机引爆器。”温简举着热成像仪,声音透过防毒面具闷得发颤,“江队,我来定位。”
江灼按住他正在输入坐标的指尖:“这种雷常见于东非武装,引信延迟30秒,爆炸当量……”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金属撕裂的脆响。硝烟中,几个当地孩子正赤脚往弹坑跑,其中一个攥着半块发黑的面包。
“卧倒!”江灼拽着温简扑向车厢,子弹破空声擦着耳际飞过。车载机枪手立刻反击,子弹壳叮叮当当落在两人脚边。温简摸出备用电池塞进相机,镜头却始终对准江灼——他半跪在舱口,左手握枪稳定后坐力,右手用匕首快速拆解着定时装置,汗珠顺着下颌滴在炸药包上。
“还剩10秒!”医疗兵的吼声混着远处的呻吟。江灼额角血管突突直跳,忽然转头看向温简,眼底映着跃动的火光:“如果我数到三没撤出来……”
“那就把遗言留到回国以后。”温简按住他冰凉的手背,将拆弹钳塞进他掌心,“我买了明天的机票,首都机场3号口,迟到一分钟就买全年的头版头条。”
引信熄灭的嗡鸣响起时,江灼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碎了胸腔里的硝烟。他抱住扑过来的温简,嗅到对方发间残留的硝烟味,忽然想起初遇那天,这个男人举着相机对准自己时,眼里跳动的好奇火焰。
深夜·维和营地指挥部
江灼站在战术地图前,指尖划过标记着“黑礁集团”的红色箭头。投影仪的光在他脸上切出冷硬的棱角,身后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参谋长说撤离方案批了。”温简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速溶咖啡,“你提到的那批走私军火,海关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江灼接过咖啡,杯壁烫得指节发红:“把昨晚偷拍的货轮照片发给我。”他调出加密文件夹,里面整齐排列着温简冒着生命危险拍摄的影像资料——从武装分子的交易现场,到伪装成难民的狙击手分布图。
“这些证据够让他们在尔尔勒城受审了。”温简的声音里带着隐秘的兴奋,却在瞥见江灼锁骨处的擦伤时瞬间软化,“消毒水在医药箱第二层。”
江灼仰头灌下滚烫的咖啡,喉结滚动间瞥见桌上摊开的《归国人员登记表》。表格右上角用铅笔写着“随行亲属”四个小字,被咖啡渍晕开一角。他伸手想揉皱纸页,却被温简按住手腕。
“明天走之前,要不要去趟当地电视台?”温简翻开采访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撤军仪式流程,“记者们都想拍Z国军人与维和部队的合影,你作为……”
“作为什么?”江灼突然逼近,军靴碾碎了地上的弹壳。温简后退半步撞上桌角,却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笑意:“作为你镜头里那个‘不配合曝光’的笨蛋?”
月光透过帐篷缝隙洒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远处传来骆驼刺在夜风中的沙沙声。温简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今早偷拍的照片——江灼趴在沙地上绘制爆破图,侧脸被朝阳镀成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咔嚓”快门声惊飞了沙丘上的夜鹰。江灼夺过手机,在相册里翻到那张自己嘴角沾着沙粒的照片,突然将人拉进怀里。“回国以后,”他咬着温简的耳垂,声音轻得像落在肩头的星屑,“每天给我拍一张这样的照片。”
次日清晨·机场安检口
江灼将退伍证和临时通行证交给地勤时,指尖在“随行人员”一栏顿了顿。温简举着手机追拍他的背影,镜头里男人穿着便装仍像柄出鞘的剑,行李箱把手上系着的红绳在行李传送带上摇摇晃晃。
“江先生,请出示证件。”海关人员的声音突然响起,温简的心脏猛地揪紧。江灼却笑着掏出一本烫金封面的护照,内页贴着两人昨夜在战地医院偷拍的合影——画面里他给温简包扎手臂,背景是漫天燃烧的晚霞。
“家属。”他指了指照片角落的签名,海关人员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忽然露出了然的神色:“下一班航班还有半小时,VIP休息室有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