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灼!”温简抓住他的胳膊,指尖沾到黏腻的血,“你受伤了!”
“没事。”江灼咬着牙,把温简往更深的沟里推,沙粒钻进他的领口,“别抬头。”
雇佣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江灼摸出身上的烟雾弹,拉开引线往空中一抛。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他趁机拉着温简往村外跑,直到钻进一片沙柳丛里,才停下喘气。温简的呼吸喷在他后颈,带着哭腔:“刚才我以为……以为你中枪了。”
“不会的。”江灼转身抱住他,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我答应过法蒂玛,要送你糖。”
温简突然推开他,从相机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照片——是刚才躲在沟里时拍的,江灼的后背对着镜头,肩膀流着血,却还把他往怀里护着,背景是漫天的烟雾。“我要把这个登出来。”他的声音发抖,“让所有人知道,维和兵不是不会疼的超人,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怕。”
江灼愣了愣,伸手要抢相机,却被温简躲开:“你敢删我就……”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就告诉医疗站的王护士,你藏了沾血的绷带,她昨天还问我,说你最近总摸口袋,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江灼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铜铃,刻着细小的五角星,和法蒂玛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我让王护士帮我做的,跟法蒂玛的配对。”
温简接过铜铃,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为什么做这个?”
“她说法蒂玛的铃铛能保佑你。”江灼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沙粒上的阳光,“我也想给你一个。”
夕阳把沙漠染成橘红色,两人坐在沙柳丛里,看着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温简把铜铃挂在相机的挂绳上,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法蒂玛的笑声。江灼望着他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温简,明天我送你回总部吧。”
“为什么?”
“这里的任务越来越危险。”江灼摸着自己的肩膀,纱布下的血已经止住了,却还留着个浅浅的疤,“昨天总部发来消息,黑礁的人在边境集结,我怕……”
“怕我出事?”温简转过脸,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你要留在这?”
江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维和兵,我的职责是守着这片土地,守着像法蒂玛这样的人。”
温简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纱布传过来:“那我跟你一起守。”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管是拍照片,还是挡子弹,我都想和你一起。”
江灼的手指轻轻回握他,指腹蹭过他手背上的茧子——那是握相机磨出来的。远处,联合维和署的探照灯亮起来,照亮了他们的脸,也照亮了彼此眼里的深情。
夜渐渐深了,温简靠在江灼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声。江灼摸出兜里的绷带——这次是干净的,叠得方方正正——轻轻绕在温简的手腕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了。”
温简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嗯,我相信你。”
风里传来小法蒂玛的笑声,还有铜铃的响声,混着沙漠的晚风,飘得很远很远。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在这片充满硝烟与希望的沙漠里,像两株扎根在沙砾里的胡杨,根须缠绕着,慢慢生长出最动人的枝叶。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江灼轻轻推了推温简,指了指天空。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像谁许了个未说出口的愿。温简望着流星,又望向江灼的眼睛。
沙粒在脚下簌簌作响,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两个男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融进了沙漠的夜色里。而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故事,要一起写。
晨光刚刺破硝烟的灰幕,临时安置点的帐篷突然传来尖叫。江灼握着对讲机的手骤然收紧,前线斥候传来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炭——南郊难民营遭不明势力炮击,流弹已经打穿三顶帐篷。
“医疗组备车,重机枪班跟我去接应。”江灼扯下肩章甩给身后的新兵,战术靴碾过碎石子的脆响里,温简已经把相机往怀里一揣,小跑着跟了上来。维和部队的装甲车碾过弹坑时,他能闻到江灼后颈沁出的汗味混着硝烟,那是每次任务前都会有的紧绷。
难民们尖叫着往防爆墙后缩,有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摔在铁丝网上,温简想冲过去,却被江灼拽进装甲车掩体。“记者不能在前线乱跑。”他压低的声音裹着炮弹破空的尖啸,左手却牢牢把温简护在钢板后,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流弹擦着车顶溅起火星时,温简看见江灼喉结滚动,那瞬间他突然懂了,维和兵的“克制”不是怯懦,是把后背交给战友的孤勇——就像现在,江灼把他挡在身后,自己直面枪林弹雨。
炮火稍歇,江灼踹开车门跃下,防弹衣上的标识牌叮当作响。温简抓起相机追出去,镜头里江灼正指挥医疗兵抬担架,突然南侧传来重机枪的突突声。他瞳孔骤缩,看见江灼猛地把身边的医疗兵推开,自己却在中弹前扑向掩体——子弹擦过他左臂,血珠立刻渗出来。
“江灼!”温简的镜头差点摔在地上,本能地冲过去。硝烟里江灼抬头看他,嘴角扯出个带血的笑:“别过来,你是目标……”话没说完,敌方又扔来颗手雷。温简想也没想扑过去,手掌按在手雷上的刹那,江灼已经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气浪掀翻掩体的瞬间,他听见江灼闷哼一声,左臂的伤被碎石划得更深,而自己的后背硌着江灼的钢板,心脏跳得要冲破肋骨。